第三部分活色余欢(22)
茹荟是一个内心丰富细腻的女人，她回家来，活得没有任何压力而且活色鲜香，白强很满意，牧野很幸福。此刻，当茹荟用一个特大的里外都是青花缠枝纹的大碗盛着黄澄澄的鸡汤端上桌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白家的餐桌边察觉到了一种世俗生活的幸福感，奢侈的口福，馋涎欲滴啊。 女主人亲手做的菜肴吊起了大家的胃口，每个人都使劲吸了一下鼻子，茹荟说：我今天专门去买的土鸡，鸡油很黄，应该是农家放养在田间地头吃虫虫草草长大的鸡，每人一定要先喝碗汤！ 王云莉帮着把菜端上桌坐下来的时候，她的眼睛一一扫着那些菜式，她有点感慨，茹荟是个有品味的女人，她连盛菜的盘碗都是精心挑选过的，青花蓝碗配黄色的鸡汤；西芹百合她用一个透明的水晶玻璃盘装，衬得那绿的芹菜杆那白的百合瓣有一种马蒂莲的素雅和清纯；而玉米饼南瓜饼绿豆饼她竟然找了一个黑色的方形粗陶瓷盘来装，似乎一下子让人找到农家丰收时的喜悦闻到了泥土的气息。 王云莉拿着筷子不知先在哪里下手时有一点点嫉妒，品过茹荟烹饪手艺的男人会对她王云莉有一种失望的，她不由地瞟了李小葆一眼。一种母性的柔情倏地滑过王云莉的心尖，假若她成了人家的妻子，她也要努力这样。
处于热恋中的她投入角色很快，李小葆已经向她求过婚了。刚过了二十八岁生日的李小葆向王云莉刮来一阵爱情风暴时，三十六岁的她晕头转向了两天，她并不相信这段姐弟情可以演绎出什么结局，但是日子需要投入情感才可能过得有滋有味。像茹荟一样，做贤妻良母做出一种境界来是不容易的。白强一定得意极了，一定很为太太的手艺骄傲。 冯世光心情最复杂，前情人的眼睛里显然不再有他的位置，尽管他还有一个远在成都的情人，还有一个里里外外都很能干的老婆，可是他还是有一种失落感，这种失落是从他一走进白强家时便有了。首先，在电话里声音很动听的白太太出乎其意料的漂亮，一张轮廓精致的脸，蒙娜丽莎式的奔儿头，眼睛不大，却很亮，发亮的眼睛会抓人的视神经，笑的时候嘴角微微有点歪，冯世光认为茹荟的笑正好打破了她脸孔的周正，相反歪得合理，令人印象深刻；其次，茹荟身材苗条，只是皮肤偏黑一点点，可是后来冯世光不由自主地拿舒娜夏梅的白皙与茹荟一比，他认为茹荟的皮肤是另一种质感，茹荟这样的女人是他没品尝过的。冯世光喝着鸡汤还自省了一番：我不能克服掉对女人的“性趣”，难道这是我的致命弱点？不是啊，是人间春色满园！
冯世光思绪万千地感慨，其实，为什么很多发达国家的家庭都是一个人工作一个人理家？这是有道理的，社会需要安定，需要家内小环境家外的社会大环境都协调。社会发展到一定的高度，这样的家庭模式应该是普遍的合理的，冯世光愿意他的经济收入高得足以让夏梅回家来呆着，夏梅再也不必到单位去张牙舞爪地又要职称又要当官又要面子，夏梅曾经也很柔和的，可是现在她的柔和里掺杂进硬物，变成了“混凝土”，干硬而硌人，于是造成中国社会中阴盛阳衰的局面，让“白骨精”们一个个冒将出来，横行天下，阴阳失衡。夏梅今年参与评副高职称，她志在必得，赖着冯世光给她打打“背功”，疏通疏通关系，冯世光怕麻烦，说夏梅不应该咄咄逼人，一年评不上第二年再来，三进宫，怎么也得评上，夏梅又哭又闹，她说：你以为我愿意吗，你一个副厅级干部又怎么样了？我还是得天天上班挣钱才买得起房子才装修得起，我倒想回家跷着脚闲着玩呢！现在像我这样咋咋呼呼的女人太多了，还不都是因为你们这些男人不像男人，我们才不像女人的，你们养得起我们、你们绅士了，我们会不温柔吗？你下班回到家我敢不给你端上热茶？不给你放好洗澡水？会不给你妩媚的笑脸？会不嗲得你骨头酥掉？
不行，我就是要马上评上副高职称，我就是要赶快挣钱，你儿子要进入最好的重点中学又得交钱了！ 白强家的这一顿饭只是喂舒服了冯世光的胃，从头至尾他都有点窘，说话表情不放松不自然，本来他希望跟白强有更多的交流，希望从白强那里获得更多的启发，可是王云莉带着李小葆的出现让他不自在。他并不想吃醋，因为王云莉那么快地找到新情人对他是个解脱，但他就是不舒服，当然他也不后悔来白强家赴宴，因为他由此看见了白强这样的新贵现在拥有的生活，而他以前固步自封，以为自己还算中国人中的精英的。现在确切地说他是有些心理落差，是什么造成了这种落差？是白强家那些豪华摆设刺人眼睛的光辉、是白强家的家庭气氛、是白太太茹荟的美丽和贤惠让他的心往下跌。冯世光心里面尴尬不自然，饭桌上便不太说话，白强拿出一瓶昂贵的“水井坊”酒劝他喝了两杯。 白强送客人们出来时客气地对冯世光说：冯老弟，我开车送你。王云莉故意不出声音，李小葆却热情地说：冯所长，你搭我的车，我们在一个方向，省得白老师再动车。白强当然希望如此，王云莉佯装没听见，跟茹荟说着话，不表态，让冯世光在夜的黑暗中咬了两下腮帮骨。
李小葆坚持请冯所长乘他的车，他殷情地给冯所长打开了车门，冯世光再次体会了他的难堪，好在白强那种敏感的人也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王云莉见冯世光坐在后排，她便坐在了前排李小葆的旁边，按理她是冯世光的朋友，她此刻应该陪他坐在后排继续谈点什么才对。李小葆算是一个懂事的孩子，他开着车还不时地侧头跟冯所长聊两句，王云莉故意不加入他们的谈话只是看着车外的夜景。 冯世光就故意装作不知道那车是王云莉买的，他说：小李，你这车不错，现在买下来落完户总共要花多少钱呢？ 李小葆说：车是二十三万八千元，办下来嘛也要二十五六万，冯所长，考虑买车了？您这种级别的领导应该可以弄辆公车玩玩的，开公车愉快啊，油钱公家拿。你不如省下买车钱去郊外买套度假别墅哩。即使想买私车，再等几年买才划算，那时候我开的这种车可能十万元都不到。 冯世光听李小葆大口马牙地这么说有些不高兴，他说得也太轻巧，在李小葆的想象中仿佛他这种级别的领导除了揩单位的油水，还有百把万元存款似的，可以到郊外去买别墅。这个嫩瓜，他傍上富姐便落得一辆车开了？王云莉这样的女人跟她保持了快两年的情人关系，没见她露过富，每次约会也是他掏钱埋单。
一年多前，冯世光花五六万买了单位分的福利房，花五六万装修便把几年来的家底掏了个空，而夏梅死要面子坚决要把家具统统换成新的。冯世光没法，跟亲朋好友借了一些，不够，他便开口跟情人王云莉借一万块钱，王云莉原本答应得好好的，过了一夜她打个电话给冯世光，她不能借钱给他了。王云莉不是担心他还不起，她甚至可以给他那笔钱，可是她内心实在不平衡，她直截了当地对冯世光说我不够高尚，还没有那么大的肚量，可以做到让情人拿着我的钱去跟另一个女人筑自己的爱窝。冯世光理解，事实上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跳出他现有的婚姻与王云莉结合。可是此刻他想到王云莉才离开他几天便花几十万元买了车，前面这个小毛头小屁人便乐滋滋地享受着姐姐情人的宠爱。想到这些，冯世光有点不舒服。他和王云莉这两年的情爱到底有多少真情在里面？要大打折扣。唉，折扣，折扣到零，什么也不是！她是不是像删除电脑文件一样把过去彻底删除了？一点痕迹都不留！也好，也好。自己也来个彻底删除，彻底清空。 冯世光在住宅大院门口下车的时候，王云莉终于磨不过面子，笑盈盈地说：冯所长，再见！冯世光对李小葆道谢时看见王云莉的笑脸，也对她挤出一个笑脸来，半开着玩笑：王小姐，晚安！
别太折腾我们“小宝”，再见！ 跟王云莉和她的小弟情人说再见的时候，冯世光的笑脸背后狠狠地藏着一丝恨意，母狗，老子玩剩的母狗！当然他是不可能听见王云莉摇起车窗后小葆腾出右手搂她时说的那句话的：莉姐，冯所长这个人看着满有风度的却给人一点阴阳怪气的感觉，我不喜欢！这种人其实欲望太多却故意要藏起来，显得对什么都不在乎，却又没藏住，假正经，这种人我们叫“闷骚”。以前跟你玩的朋友都是这种人吗？白老师比冯所长年纪还长，人家就比他活得明白多了。莉姐，跟他们玩你就暮气了，跟着我你会年轻十岁。——怎么样，才九点钟，我们再去哪里转转？走，我带你到金龙酒店听歌去，有两个韩国人在那里唱歌，感觉好极了。 王云莉笑笑的乜眼看着李小葆那张年轻帅气的脸，用手点一下他的鼻子，说：好，我跟着你，只要Ｈａｐｐｙ就行！我的好Ｂａｂｙ！ 王云莉跟李小葆关系的发展只能用迅雷不及掩耳来形容，自从她那天决定花一笔钱犒劳自己一下的时候，她是说办就办，马上就想到让李小葆帮她去买车。
小葆是达成鞋业公司的司机，才来公司两个月，给公司总经理杜鹏开车，王云莉出去办事坐过两次他开的车，感觉这小伙子有活力，颇懂事理，服务很殷勤，不像以前的司机老董，势利得不把杜总以下的人当回事，又爱贪占小便宜。最近杜鹏刚买了一辆奥迪Ａ６，天天开着过瘾炫耀，给连锁店配货的事他都亲力亲为。小葆便为别人服务，会计去银行办事本来有专门的车，看他的车是帕萨特都来坐他的车，小葆初来乍到为跟大家搞好关系，随叫随到，王云莉作为副总，她更有理由使唤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