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林育南——功勋卓著的工运领袖第49节 罢工不胜不退阵(2)

工人手持的小标语有：“欢迎交通次长救命”、“惩办张、苗、王，为同胞除害”、“杀人者死”、“正义自在人心，公道望你主持”。 劳之常乘坐的火车到达车站。他在车厢内站了起来，向站台上四处望，看站台上有些什么人。不一会，一工人代表走到劳之常坐的车厢前，对着半开的窗口说：“我们未死的工人在此欢迎劳次长，请次长出见。” 劳之常当即推开窗户，露出头部，对工人代表说：“谢谢大家。” 工人代表给他递请愿呈文，并对他说：“我们深受压迫和欺侮，请次长主持公道。” “诸位如此辛苦……”劳之常点头道，“我心里实在难过。粤汉铁路的事，明天自有正当办法解决，大家今晚先回家，不要在此久站。” 工人代表说：“只要劳次长答应解决我们的问题，我们马上回去。” 劳之常下了车。他见在场工人的情绪很激动，边走边对工人们说：“我对这次事件很悲痛，很对不起大家。大家提的问题，我们一定解决。” 15日上午9时，劳之常在江岸镇守使花园内召集京汉铁路工头及高级员工训了话。随后，他又过江到武昌，向王世及工人代表面询罢工真相，商量解决工潮的办法。会上，工人代表、王世各说各话，结果不欢而散。

第二天，劳之常又到汉口车站查看罢工情形。他见许多死伤者家属痛苦万分，给每位死者、伤者一次性补偿了20元钱，并连连向死伤者家属表示歉意。当天下午，劳之常感到工人的要求与王世的态度相差太大，难以处理好此事，匆忙返回北京。过了几天，劳之常对工人许诺的“一定解决”仍没有任何信息，工人们焦急万分。 林育南感到：这是当局的“拖刀计”，要抓住时机，迫使当局尽快解决问题。他与施洋等人商量后，指示粤汉铁路职工联合会继续组织工人举行大示威。为此，他与施洋召集武汉各工团代表在汉口华阳大酒楼平台上开联席会议，经与会人员反复讨论，会议作出如下决定： （1）对先前提的7条件，加上各工团所提4条，务必坚持到底，决不让步； （2）再电交通部，限期不解决，武汉各厂工人则一致罢工，以促当局反省； （3）筹集巨款，作为粤汉路工人罢工的生活费； （4）通知各路工人，万勿上班； （5）通知天津籍工友，勿被王局长及监工役使。 会议之后，数千工人举着大标语，又一次在汉口大智门车站举行了大示威，并得到全市工人、市民的同情和支持。王世则躲在家里，既不上班，也不给工人任何答复。

他想：此事继续往下拖，看工人闹到什么时候为止。 林育南感到：北京交通部将问题拖着未解决，症结还是在王世身上。要抓紧时间，一鼓作气斗争下去，并把矛头直指王世。于是，他与施洋等人决定，带领罢工工人直接到粤汉铁路局去向王世请愿，迫使他答应工人所提的全部条件。 出发之前，林育南以武汉工团联合会等单位的名义，亲自执笔写了《最后警告书》。 林育南率领各工团代表近百人来到粤汉铁路局。王世见工人直接来找他，心里颇紧张。他怕挨工人的打，故意装出一副热情的样子，又吩咐人给请愿者递烟，又叫人倒水。王世的假殷情，使林育南看出王心里颇虚，这场斗争如坚持到最后，一定会获得胜利。 双方坐下后，林育南开门见山地对王世说：“局长先生，不必客气。我们今天来，目的只有一个——请愿。你今天当着这些工人代表的面表个态，到底解不解决工人们提出的问题？” 王世说：“诸位不要太急，我正在考虑这件事。” 林育南亲手将《最后警告书》交给王世。王世接过一看，发现警告书句句对着他： 粤汉路管理局长台鉴： 粤汉罢工，起于张、苗虐待工人，破坏团体。阁下不察，竟从而袒护之，揆之事理，岂得滑平。

倘初允贵路工人之请，革除张、苗二人，焉有若大工潮发生？讵阁下不独不察其情，反指挥军警枪伤工人。伤痕俱在，知罪不认，冀一手掩盖天下耳目，自问天良何在？……务望贵局长从速省悟，克日完全承认，以平众怒，而复路众。否则敝工团等，定率武汉全体工友，以周旋于贵局长左右，前日大智门之包围，恐不难再见于徐家棚也。特此警告，并烦公琪。 王世放下《最后警告书》，心里紧张害怕了。他心里想：这帮穷工人怎么变得这样厉害了呢？事到如今，只有自己让步，答应他们所提要求。 他正要开口讲话，一工人代表突然向他大吼道：“王世，你答不答应我们的要求？” 王世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全……全部答……” 过了一会，王世想到有些事情不是自己职权范围内能解决的，马上又说：“对于大家先前提出的7条件，我表示赞同，但此事重大，非要交通部核定才行，故暂不作答。至于诸位要求释放被捕工人、撤退镇压军队、抚恤死伤人员、赔偿损失等要求，我可以表态，并即日办到。” “那你马上致电交通部核定嘛！” “可以，我马上就叫人办。” 林育南见王世的态度有了大改变，觉得没有必要再纠缠，带领工人回到了住地。

当天，他还叫人发电给在北京交通部请愿的工人代表，请他们催促交通部早日核定王世的请示电。20日午后，京汉南段办事处处长冯、副处长易怀远到粤汉铁路局调停，王世也亲笔复函答应罢工工人所提7条件。哪知，过了两天，王世又出尔反尔，其他条件全部同意，惟不同意撤监工张恩荣、司事苗凤鸣的职。而撤换张、苗二人，又恰是工人最强烈的要求。 林育南、施洋心里清楚：王世不愿撤换张恩荣、苗凤鸣，是因为张、苗二人是他的得力打手。张恩荣、苗凤鸣的所作所为，都是按他的旨意行事，撤了张、苗二人，就意味着自己打自己。更重要的是：如果张恩荣、苗凤鸣一走，他今后再很难找到这样两个张牙舞爪、心狠手辣的家伙。 根据这一情况，林育南决定再次召集武汉各工团代表开会商讨对付王世的新办法。 9月22日，各工团代表来到徐家棚粤汉铁路工人俱乐部会议室。 会上，林育南先将王世21日发表的言论向与会人员作了介绍。末了，他对与会人员说：“狗不上前用食喂，马不上套驾鞭打。对王世这样的卑鄙小人，不能退让，要与他硬斗，而且要斗争到底！” 大家一致赞同林育南的意见。

为了表示斗争到底的决心，林育南当即在会议记录本上书写了“不达目的，决不罢休”八个大字，代表们一个接一个地在八个大字下面签了名。此次会议还决定，向全国发一份专门揭露王世的《告国人书》，由林育南起草，以粤汉铁路工人俱乐部的名义发表。《告国人书》中说： ……本路局长王世，阴险狡诈，待我工人，如牛马奴隶之不如，指使他的私人，故与工人冲突，破坏我们的团体，蒙请军警，武力枪杀岳州、徐家棚工人……并囚禁受伤工人37人于玻璃厂，至今10余日，不准工人家属看慰。其因伤、饿寒暑之侵迫，命在垂危者10余人。彼遂犹以为未足，私自发传单，藉口唆使工人，冒名相残杀，诬陷工人，运动军警，以遂其欲加之罪，种种压迫我们工人的事实，真不一言所能尽述。……阴险狡猾的王世，以我工友为可欺，不但不改弦更张，乃变本加厉，多方压迫，以迁延手段，饿困千余工友。目前用几条空洞之条件，诱我工友上工，我粤汉工友，再四思维，以为既受重大损伤，若不得圆满解决，不但与敝路工友的人格和利益攸关，我全国工友，亦将受重大影响，而至丧失人格和利益。故我余工友，为全国人格计，万难让步，且愤异常，决定一致坚持，非完全达到前此提出之条件，誓不上工。

全国同胞们，我们为正义而战，为公理而战，罢工已10余日，望你们本互助的精神，热爱的心情予我们以经济和实力的援助呀！ 这封《告国人书》发出去后，很快在全国引起强烈反响。北京、上海、广州等地工人组织纷纷给粤汉铁路工人俱乐部来函来电，声援粤汉铁路工人的正义斗争。全国各地工人组织的支持，给林育南和粤汉铁路工人以巨大的鼓舞。 为趁热打铁，在林育南及粤汉铁路工人俱乐部的组织下，武汉各工团、京汉、陇海路14名工人代表在江岸举行了一次会议。会议商定，如果王世在第二天下午8点以前不答应罢工工人提出的条件，京汉地段工人将进行更大规模的罢工，并向全国通电。 会议还决定，组织500人的敢死队，作为罢工后采取应急措施的临时武装组织，以应付突发事件。 粤汉铁路工人俱乐部在林育南等的强有力的领导、组织下，斗争开展得有声有色。工人斗志昂扬，信心百倍，反动当局惶惶不安。 为平息一触即发的大罢工，北洋军阀政府交通部及军阀吴佩孚急电肖耀南及粤汉铁路湖北段铁路局长王世，限令他火速解决“工潮”。王世在罢工工人和上面的强大压力下，感到难以抵抗。如果再不答应工人所提各项要求，局面难以收拾。

为了保住自己的官职，只有答应工人的条件了。 24日下午，他派人给粤汉铁路工人俱乐部送信，要求工人俱乐部派代表谈判。工人俱乐部各负责人看了他的信后，答应了他的要求。25日上午9点，粤汉铁路工人俱乐部派出的代表与调停人冯、易怀远一起来到肇基粤汉铁路湖北段铁路局。气焰嚣张的王世，此时一改高高在上的旧态，对工人代表分外热情。工人代表从王世态度的变化，看到了团结起来的力量和坚持斗争的巨大作用。 双方坐下寒暄了几句后，工人代表向王世递交了所提的各项条件，并告知王世：所提条件，既考虑了工人的利益，也顾及到了当局的面子，要条条照办，不得节外生枝，也不得拖延。 王世带着眼镜仔细看了各项条件，心里不满意，但又无可奈何。 他硬着头皮，口愿心不愿地说：“我同意你们的意见。张恩荣、苗凤鸣二人停职查办，被捕工人一律释放。罢工总指挥部先前提出的7条，我也全都同意。其中第一条，要由路局布告。监工张恩荣、司事苗凤鸣呈议停职，听后查办。待批准后，合行布告。第二条，我马上告知武昌玻璃厂，将被捕的37名工人释出，其中24名岳州工友用专车送回岳州，徐家棚的8名工友仍回原单位，吴青山也予复职。”

王世的态度及答复的条件，工人代表比较满意，当即决定罢工就此而止。 代表们回到汉口报告了谈判经过后，工友们欢呼雀跃，鸣放鞭炮庆贺。随后，粤汉铁路工人联合会又用鞭炮欢送岳州工人返乡，欢迎徐家棚的工友们回来与亲人团聚。 罢工总指挥部门前的笑声、掌声、欢呼声、鞭炮声，响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