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第13节 夜越来越深
夜越来越深，风敲击着窗户，一根细树枝在玻璃上划过去，呜咽着，似乎倾诉心里无尽的委屈。林镱清躺在床上，听着风声和玻璃的哭泣，辗转反侧，无法入睡。她格外想念秦雨晨，想念他温暖的怀抱，微笑的双眼，宽厚的手掌，雄赳赳走路的样子，她想着他，仿佛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悲哀在心里翻滚，被子仍然是冰凉的，她仿佛站在冰凉的海里，波浪汹涌的朝她卷过来，又扑过去，林镱清摇晃着，头昏目眩地走下床，站在窗边，黑暗中摸索着拉开窗帘。 窗外一片朦胧，所有的影像笼罩在浅灰色的雾里，林镱清靠着落地窗，手指在玻璃上画着圈。一颗星从云层里游出来，飘忽的闪烁，慢慢地又钻进另一朵云后面。林镱清站在窗前，想到那些她曾有过的缠绵悱恻的幸福，她看过的那些春去秋来的风景，这间屋子，是她人生意义中第一个家，是她幸福的开始，现在也是她幸福的结束。 她打开窗子，薄薄的棉睡衣抵挡不住凌晨的寒意，凛冽的风如同一把把冰凉的匕首，刺入肌肤。 黑暗的寂静中，林镱清隐约听见歌声，从楼下慢悠悠地传上来，她低着头，昏黄的路灯下，她看见秦雨晨的车停在阴影里，她愣了片刻，心脏仿佛被一只手紧紧握住了，更加突兀地跳动。
林镱清平日伪装的冷淡慢慢褪去，眼泪从脸上连绵不断地落下，哭着哭着，搅动了她心里所有的哀怨，她披上棉大衣，把钥匙揣在口袋里，手在门把上犹豫了一秒钟，一种炽热的渴望在浑身燃烧，她打开门疯狂跑下去。棉拖鞋踩在地上，没有一点声响，寂静的楼道里，她清楚的听见自己的心跳。 林镱清打开车门，钻进车里。 这样一个夜晚，城市里弥漫着寒冷的风雨，每一盏灯光下面，几家欢乐几家愁。王鸿彦慵懒的躺在床上，电视里正在播连续剧，她没有心情看。墙上的钟一分一秒的摆动，缓慢地走着。王鸿彦焦急地等待着明天的到来。 刘菊端着一杯热茶，坐在床沿。 “鸿彦，你好好养着身体，秦雨晨肯定是你的，你别想太多。女人的一生，美貌才华都不重要，嫁个有出息的老公一切都有了。你看我，当时我就是看中了你爸有前途才……” 想到自己的得意往事，刘菊双眼放光，手舞足蹈。 “想当年，许多人喜欢你爸，我废了很大的劲才成功。” 刘菊眉飞色舞地回忆着往事，她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了，嘴吧圆圆的张着，似乎想起了什么，若有所思的沉默了几秒钟，虚幻地笑起来。 “我说怎么那么面熟，原来是她，哎哟，真没想到，她也老了。”
刘菊幸灾乐祸地冷笑了一声，急切的朝梳妆镜里看了一眼。她很早就开始保养，脸依然饱满圆润，她摸摸脸颊，沉浸在往事的回忆。 “妈，你想起了谁？” “你爸原来一个老相好，那天去秦家的路上，我在车上看到她，当时觉得有些面熟，但没想起来。现在终于想起来了，哎呀，真是没想到，她都老成那样了，生活一定不好。所以我说你，鸿彦，爱与不爱没什么重要的，当时你爸还不是爱着她，但我把你爸抢到手了，你看，现在我才是行长夫人。” 刘菊回自己房间去了，王鸿彦钻进被子，想着刘菊说的话，暗自笑起来。 王立功靠在床上看书，刘菊慢吞吞地脱了毛衣，咳嗽一声，似笑非笑地看着王立功。 “你猜，我那天看见谁了？” 王立功没有抬头，推推眼镜，仍然看着手里的书，没有说话。 刘菊坐在床沿上，用力掀开被子，怪声怪调地笑起来。 “看见谁，就是那个这么多年你心里挂念的人，张小平。” 王立功没有说话，眼睛停留在书上，刘菊用眼尾斜斜地瞥了他一眼，王立功的平静让她心里更加气愤，她阴冷地哼了一声。 “怎么，勾起伤心往事，说到张小平，你心里恨透我了吧？” “你瞎说什么，我要睡了。”
王立功把书往床头柜上重重一放，取下眼镜，躺下了。张小平的脸在眼前摇晃，他想起刘菊说的话。 “你心里恨透我了吧。” 王立功突然之间觉得自己的恨意涌上来，这么多年他似乎都没有意识过，他恨这个女人，却无能为力。刘菊当然不是真的认为王立功心里恨她，翻了一个身，浓郁的香水味弥漫着，她把刚烫的头发细心整理好，又翻了个身，从鼻子里冒出一句话。 “别想了，她现在老得不成样子，没过去那么水灵了，只怕你看见现在的她，还会庆幸当时和我结婚。” 说完话，她啪的一声把灯关了，王立功假装睡着了，纹丝不动地躺着，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过去的岁月已经模糊了，张小平却是清晰的，她在王立功心里始终有个位子。每一次王立功想起她，总是看见同一个画面，张小平手里握了一束小菊花，低垂着头，温柔地看着他笑。
秦雨晨从医药公司回到办公室，身心疲惫地躺在椅子里，聆听着林镱清熟悉的声音。 涌上心头的悲愤，象一团火在胸腔里沸腾，慢慢燃烧着，使他无法呼吸。 这个声音曾经属于他，现在却已经远去了。生活里其他的一切，好像都在随着林镱清一起离去。 医药公司的广告合同已经毫无希望，秦雨晨难过的不是生意，他觉得连累了李翰生。孟广辉动用一切关系，把李翰生调到下面一个分厂当厂长，调令已经下了。 林镱清下了节目，想回办公室拿点资料，走到门口，听见何丽正在哭着打电话，林镱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怕打扰她，在门口站了一会，没有进门，朝楼下走去，刚走到大门口，听到电话铃声，她从包里拿出电话。 “你好，我是林镱清。” “我是刘亦扬，刘亦文的哥哥。” 林镱清听到他的声音，觉得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她一时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