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直至永远（3）

我该怎么办？或者我该死去？说不定ET现在很幸福。什么都不知道是件挺美的事吧？下辈子我要投胎做个白痴。可现在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他怎么在那里？我现在不想回去。受不了可又不得不向他走去。他说不知道我去哪里了，怕我出事出来找我可我是个成年人了。他说他又估了几遍分 觉得我上三百五十分肯定没问题。我不是告诉他我是考到三百五十分了可数学零分所以高考白考了吗？可他恍若听不见。他说回家你再和我核遍分，摸得准点。我停下了脚步，他也站在那里，好奇的望着我，像只目光忧郁的黑狗。我又复述了一遍 他却什么都没听到。他说走吧，回去吧抓紧时间估分。他疯了！ 我心里害怕到了极点。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疯子，疯子却是我的爸爸。我不仅心里这样想，我还喊了出来。我喊道，你疯了，我要逃走，带着妈妈一起逃走。他疯了，他拽住我的手，我被拉倒在地上。我几乎是被拖回家去的。他的劲可真大。老了为什么劲还这么大？是我怕伤着他吧？救救我吧。你们怎么只是在看？他说我儿子疯了，高考自己觉得不理想精神出问题了，你们别理他！他们相信了他的话，傻不啦叽的看着我笑。地上的石头硌得背真疼，肯定出血了。我明年再补，我明年肯定能考上。我向他喊。

可他仿佛什么都没听见，连拉带拽的把我带了回去。妈妈说你们回来了，她说你们怎么了，他说我疯了，我说他疯了。我说妈你快报警他疯了我数学零分他像没听见我说了一百遍了可他没反应你快报警，她说你怎么弄得这么脏赶快洗洗好和你爸核分。她说得那么认真，我害怕极了。我说妈我白考了，她回过身接着去洗衣服了。她也疯了。我的父母都疯了。门在哪里？他拽住了我的手，说再核遍分。他眼神中蔚蓝色天空般的纯洁与碧绿色的海洋般的疯颠让我害怕，一遍又一遍的核分，额头兴奋地泌出了汗水嘴巴激动地溢出了唾液。她在旁边笑着翻他的衣服。她大喊这是什么？她从他的衣服口袋里搜出了一条女式的内裤，她撕嚎着这不是她的。他们又撕打在一起，用爪子用眼珠用牙齿用尾巴，凡是身体能用的器官他们都用。他们已经离婚了。他们已经疯了。为何永远会是这样？死吧死吧，为何我想到这个句子会平静下来？

那就死吧，让时间停止流动，让故事停止发展，让身体停止成长，让心灵停止腐烂，让真诚停止变得虚伪，让勇敢停止变得懦弱 ，让大海停止波涛，让火焰停止燃烧，让歌停止抒情，让诗停止思考，让爱情停止以避免最后的遗忘 ，让仇恨停止以免最后的麻木，停止停止 死吧死吧 在淡蓝色的火焰中 死吧死吧 他们停止了撕打 死吧死吧 她继续去洗衣服 他继续拉着我核分 死吧死吧，我站了起来，他愣了一下，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他又核了一遍分，我肯定能考到350分。无所谓了，死吧死吧，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从床下拉出了那把我曾经用来刺死老怪的军刺，死吧死吧，那个房间可真的倒霉，房子刚租给我们没两天，这个乡下孩子就要刺死他的父母了。死吧死吧，这件衣服也适合杀人，是红色的，像血一样。死吧死吧。我看见她在晾衣服。死吧死吧。刀子刺了出去。死吧死吧。刀刃简直像是被吸进去了一样不费任何力气刺进了我母亲的腹部。血喷得我双手都是。我所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我母亲的眼神。它因为不解而显得愚蠢。那悲伤，像水一样。然后……我就醒了。 你站在我的床前，望着我，眼中的温柔让我感到安全，好像是抱着你一样，窗台上的花开了闻不到香味。

但颜色很耀眼，在阳光下，艳红如火。 你怎么了？ 我做了个恶梦。 梦到什么了？ 我梦见我数学考了零分，白考了。 怎么会？傻孩子，你数学十五分，我一直记得。 我还梦见我把你给杀了。 你是不是特想杀了我呀！ 不。 妈妈，这个梦我做得无限漫长。我把一切都告诉了你，你说，没错，复旦最后奇迹般的考上了复旦大学，她和只考了七十八分的健康分了手，麻雀要去一所区内的师范学院，石头也要去那里，不过他上的是专科，ET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也许这辈子再也不会醒来了。 那我呢？ 你考上那所画画的学校了啊！你昨天拿到的录取通知书，我哭了一下午，你都忘了？ “绿呢？绿在哪儿？” 你说，我不知道。 下床穿鞋的时候我看到了床下的那把军刺，我在它的皮套里找到了绿写给我的纸条。 我握着刀去找你，你正在晾衣服，你笑着对我说，你真想像梦里面一样杀了我吗？ 我不知道，我突然觉得很累，ET说人生如梦，梦如人生，这句话真好。和你一样，究竟什么是人生，什么是梦，我已经分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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