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8岁时的姐姐（3）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寝室的，又是如何趴在落满灰尘的床上。紫缘的话，让我觉得非常荒诞！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她在我的记忆中，已经尘封了很久，如今竟然因网络而重新开启。这种鬼都不相信的事情，竟然在11年后的今天重新回归了我的生命。那么，紫缘的出现，是否意味着，未来我所经历的，都将是我曾经生活的回归呢？也许，你不会再看到曾经你所经历的生活的样子，但生活总会以另外一种样子，另外一种方式进行着。也许你不觉得生活是相同的，但是，生活的继续总会提醒我们：生活，就是不断的重复！这样想了，我便不再觉得生活中会存在所谓的不可思议了。我知道，生活和生命一样，都是有形态的，只是在很多时候，我们无法看清而已。 我好像睡了很久，醒来的时候，我的身边坐着冬天。我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惊愕地望着哭红了双眼的冬天。她没有对我说一句话，转身离开了。不多久，我的养父养母从门外走了进来。他们关切地问我感觉好点了没有？我好奇地望着他们，好像突然失去所有的记忆，逡巡着眼前的一切。终于，我哭了。心里那铺天盖地的委屈一下子将我击垮了。我抱住他们，不停地哭，不停地喊：我乱了，我的生活乱了……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突然一夜之间，感觉自己的世界不再光明了。我害怕现在的生活，我厌倦现在的自己。我甚至觉得……甚至觉得现在的自己，真的与死亡无异了。我……我这是怎么了…… 那天，我在养父养母下榻的旅店住了一宿。 第二天一大早，我跟着他们一起去学校见老师。老师问我这一个星期去哪了？我低着头，沉默着。 后来，养父养母坐火车回了S市，我永远记得他们临走时对我说的话：你大了，有选择生活的权利。我们不会要求你太多，我们只希望你的选择，至少对你自己而言，是无怨无悔的。 我冲他们懂事地点点头，握住他们的手，再一次跟他们拥抱在一起。 学校对我的处分基本上就是这样的：留校察看，并在全班面前念保证书。 一个星期后，我搬出了招待所，跟一个B大，同样有着当作家梦想的男生住在了一起。而那个男生，就是冬天的男朋友，尽管这只是暂时的。 学校对我处分以后，基本上我的生活陷入了一个低谷。其实那个时期也不算太长，区区一个星期的时间，却已让我有了一种想要孤独生活的迫切愿望。 那个星期，我特喜欢孤独，这让寝室里那四个兄弟觉得，我变得怪诞不经，甚至有发疯的迹象了。那晚，他们4个严肃地问我这些日子到底是怎么了？

人变得古怪了不说，连平时兄弟们的聚会你都不参与了，甚至变得不苟言笑了。到底是什么改变了你？他们关切的言语，并没有唤醒我想要孤独的勇气。我冲他们笑笑，说：没什么能改变我的，是我自己想改变自己而已。他们明显不明白我的话，这让我突然悲哀地觉得：这个世界上，不可能会有人了解我。想到这，我叹了口气，打开那台笔记本电脑，趴在床上，旁若无人地写起了小说。 不可否认，我是一个奇怪的人。当我来到B市开始独立的学习生活后，我的那种奇怪就以一种非凡的速度在我的体内快速成型了。于是在短暂的，所谓的大学生活里，我以一种非凡的速度先后经历了迷茫、无奈、不安、焦躁与叛逆的不同时期，从中体会到了一种躁动的，想要发泄又苦于发泄的矛盾的心态，进而成就了现在这个强烈渴望孤独的我。 其实说真的，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为什么会用太多的妄想驳斥那些本已成型的想法？我不否认思考的好处可以锻炼自己坚强的思维，那是一个人一生当中最为宝贵的财富。可就是因为我的思考带有很强的执迷不悟性，才造就了一个喜欢与正常人的思维背道而驰的我。

而这样的我，偏偏会爱上像冬天那样一个漂亮得有些冷酷、有些蛮横、有些天真、又有些追求的女孩儿。虽然我心里一直相信喜欢冬天的真正原因是因为一种奇特的寂寞，我称它为：想爱的寂寞。但那晚，我特别想见到冬天，这让我改变了当初那种爱上冬天的“寂寞”的初衷。我想我爱上冬天，是因为我总想要见到她的缘故吧。而这种爱，正因为带有很强的隐蔽性，所以才如此强烈。也就是说，当我迫切想见到她的时候，我才是爱她的；反言之，当我不想见到她的时候，我很有可能会爱上其他的女人。甚至可以说，我对冬天的爱，是介于存在与消失之间的那种爱。而这种爱，一旦永远隐匿在存在于消失之间，那么我有可能永远都不会爱上冬天。但是这种爱，偏偏在我和冬天的世界里崭露头角了，而为了要证明这种爱是存在的，我做了一个决定：去找她。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给紫缘打电话，虽然我开始厌恶她，但我对她的感觉依然存在。我说过，我跟她在一起，是因为我们在寂寞中的追求是相同的。虽然她从来都不承认这一点，但是没有关系，只要我还能想起她，并且依然愿意跟她建立某种微妙的关系就好了。

我拨通了她的手机，她的声音让我心里一颤，听上去苍老了许多，这让我在跟她通电话的时候，语气多了一分平和。 她显然听出我的语气里的同情成分，淡然一笑，说：“你觉得我特可怜，对吗？” “呵，你总是这么敏感。” “跟敏感无关。”她坚定地说。 “那你说跟什么有关？”我无聊地问了一句。 她没有理会我的无聊，叹了口气，说：“如果你想回来，我欢迎你。”她绝口不提我们的过去，只是说：“我这里，随时都是你的栖息。只要你喜欢。” 我重复着“只要你喜欢”这几个字，轻轻扣上盖子，冲着我的银灰色的手机笑了笑，把它揣在兜里，径直向冬天的宿舍方向走去…… 冬天依然穿着那件白色的羽绒服，这让她看上去永远都像个美丽的天使。 “你约我有事吗？”她不紧不慢地问我。 “我来是想告诉你，我觉得生活特苦闷，所以那个星期，我跟一个32岁的女人生活在了一起。” 她没有惊讶，看上去非常冷静：“无所谓了，那是你的人生。” “我骗了你和你的父母，也包括我自己。” “也无所谓了，本来人生就是骗来骗去的。可我一直不明白，大学到底改变了你什么？

如果说，曾经的你是喜欢玩弄把戏的天使，那么现在的你就是无时无刻都伤害他人的魔鬼。你知道吗？我不想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在生活中独来独往，在思想上总喜欢虐待自己。你到底是怎么了？你告诉我，你到底需要什么？你……” “我需要你……”我抓住她的肩膀，像受到了惊吓，紧紧抱住她：“我喜欢你，很早的时候就喜欢你了……” 她没有动弹，被我紧紧地抱着。 10分钟后，我听到她轻声说：“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我不相信……”我无力地摇着头。 “一个像你一样，喜欢文学的男孩儿。” “你骗我，你在说谎……” “没有。我没有必要骗你。” “那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刚才。” “刚才？” “对，就刚才。在你说你喜欢我的时候，在心里，我就已经答应做他的女朋友了。”她很平静地说。 我离开了她的怀抱，惊诧地问她：“他是谁？” “他是B大中文系大三的学生，叫俞姚。我们是在网上相识的。后来我因为欣赏他在文学方面的造诣，才会跟他见面的。再后来他追我。就这样。” “那你为什么今天才答应做他的女朋友？你为什么选择我说出那句话之后，才说什么在心里答应了他？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我没有答应他，是因为我还没有勇气，没有理由答应他。可是现在我有勇气了，更有理由了。我需要的是一种答应他的动力，你懂吗？正好，你刚才的那句话，给了我这样的动力……他是一个优秀的男孩儿，我为什么不答应他？我没有理由不答应他。” “可是你为什么要选择……” “对！我就是要选择这种无可厚非的选择……我们一直都不明白对方，我们永远都不可能了解对方的……”她说完，推开我转身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