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分玻璃（6）

十二 后来的一段日子，大家都忙于高考或者别的事情，再后来，小鬼悄无声息地从这个城市消失了。“我谁也管不了了，管不了了，管不了了！！！”我又从梦里惊醒了。更可怕的是，每次明明是醒来了，梦还在继续。 我经常可以在醒来后清楚地看见我的世界就要倒回最远古最洪荒的年代，龙卷风刮过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我紧紧地抓着地上已经枯黄的草，想要从这巨大的向心力中逃逸，我的脸和地上的沙土摩娑在一起，挣扎…… 每一次惊醒时，心中分明有一架鼓，鼓点由慢到快，声音由小到大，我的行动也已成了机械性的，像撩人心弦的鼓点一样由缓到急，想逃的意念非常明确，我拼命地收拾着桌上横七竖八的课本，用力地塞进书包冲出房间，狠狠地撞在打也打不开的防盗门上，发疯似地摇着，父母惊慌地被吵醒，将我扶起，孩子你怎么了…… 我挣脱开他们的手，趴在地上哭，不肯起来，直到哭得再次睡着，没有理由，只是很难受，只是很委屈，为这样一个不平静的夜而声讨。

这样的梦一遍遍地重复，惊醒之后的事也那样地相似，有的时候我也会很清楚，但混乱的脑袋纵然我砸多少个拳头也不能正常工作，我冲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将冰冷的水浇在头上，一遍遍默念，一切一切都将过去，一切一切都将过去，一切一切都将过去…… 我一遍又一遍地把我的梦解释给不同的心理医生，他们不能理解，都告诉我同样的话，你该好好休息，孩子。然后我便拿着一张写满我不认识的字的单子在医院里游荡，捧回一瓶瓶有好看糖衣的药片，它们经常在半夜被我撒得满地都是，然后早上醒来的时候它们迎着太阳就会有更鲜亮的色彩。 十三 我还清楚地记得最后一次做的梦是那样美丽清新。 我和小鬼背着小书包，兴高采烈地举着红发送给我们的开心瓶，一蹦一跳的。红发在一旁发出蔡依琳一般的笑，小冰也微笑着吮吸他的珍珠奶茶。我和小鬼把一对瓶子拼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一颗玻璃做的心，从中间裂碎，我们迎着太阳望过去，五颜六色的果汁糖将我们的小脸映得活色生香。忽然瓶子化了，像糖一样化了，我们没有反应过来，果汁糖就纷纷落了下来，落入我们永远混浊的眼睛里。 醒来时，我认为我是微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