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阿莹和崔子浩 (1)

我见到的这个人是阿莹。 就算我能想到天下所有的事，我也想不到她会在“银花新村”出现，而且是出现在那扇门里。阿莹的笑在凝固，我的表情无比惊愕，杜洪则像看到了一只侏罗纪恐龙。 我不仅纳闷，而且迷惑，不是因为吃醋，而是无法把一些环节联系起来，我送崔子浩来这里时，阿莹就在家里，明明我们刚亲热完，明明崔子浩的家里有另一位“娇妻”？在我腿受伤之后，阿莹也根本没有迹象会跟崔子浩接触…… 我头有点大了，眼前的这一切都理不清楚了。 杜洪先逃上了车，开到不远的地方等着我。我和阿莹默默无声地走出来，我走在前面，她走在后面，我在等她告诉我什么，她却在等我问。我们走了有一段子路，谁也没去计算时间。我转过头，猛然发现阿莹脖子上吊了一根白色的链子，在阳光下格外鲜艳和耀眼，那是章彤才会玩的游戏。我一下扑过去抓住阿莹说，你跟这个人什么关系？ 阿莹低下了头，然后又昂起说，我们已经分手了，你管我们什么关系。 我指着那房子说，为什么选他？他是我老板，我的脸往哪儿搁。 阿莹纠正我说，只是你以前的老板。 我说，他什么时候泡你的。 阿莹说，不久，是我勾引他的。

天空有点倾斜的感觉了，那一刻我怀疑我不是站在这个城市，而是站在城市的边缘上冷眼看着这些都市里的游戏，我在设置一个圈子，自己钻进去，然后又跳出来用一种旁观者的姿态去欣赏。我不该去激动，甚至连这种冷静都应该是一种做作的假象，我看着这个再熟悉不过的女孩，现在称之为女人的女人，她慢慢离我远去变得真正陌生了。我说：“夏小莹，为什么你不是以前的阿莹了？” 阿莹哭了起来，说：“为什么，你不要只问我为什么。你知道你是什么样子吗？你又干什么了？” 我知道我把她推了出去，可是我不情愿她像章彤那个样子，我只是希望她能嫁个正儿八经的男人，我不想看着她被都市的罪恶吞噬掉。 阿莹说，以前的任何吵架，她都可以不在乎，但是我跟凌蓉的事，让她彻底伤透了心，她说原来在我的心里，她是那么的微乎其微。 我知道她说的是分手前的那几天，我跟凌蓉的疯狂，我明目张胆地带着凌蓉去滨江城的各个唱吧坐台。那时我几乎要断了收入，要知道一个男人身上没钱比脱光了衣服还要难堪。章彤去了厦门闯天下，我不能总伸手向她要，阿莹的钱我用的更不舒服。我利用上以前的一些关系户，把凌蓉推荐给他们。

凌蓉很听我的话，每晚都有两三百的收入，然后全部给我，我给回她一半，叫她买些新衣物。 凌蓉很想我能娶她，她甚至跟阿莹都说过。可是我一点都不喜欢她，她也知道我在利用她的青春，但她没有一点怨言。她见缝插针地切入我与阿莹之间的隔阂中，我们是肉体上的依赖，晚上她去坐台，我就守在对面的小食品店里跟人家吹牛，然后等着收钱。 一回一个顾客点了她去陪唱，后来又说她不让摸，不肯给小费。凌蓉急出了眼泪，跑来跟我说，我拾起食品店里半根粗铁条就冲进了唱吧去，那家伙戴了副眼镜斯文十足的狗样子，见了我便问怎么回事，这婊子是你什么人。我二话不说，照他脸上就玩命抽了一下，狗日的脸上开了花，冒出了鲜红的颜色。我拖着凌蓉窜上一辆出租车，凌蓉吓得脸色发白，说要是打死了怎么办？我说，你回家里躲几天，这段日子就不要出来了。 凌蓉没躲，她知道我要钱用，晚上仍然偷偷去上班了，那戴眼镜的家伙带着人在全城的唱吧里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终于在一天夜里看到了她。凌蓉被派出所带走了，她始终都没把我说出来，我托人去看守所看过她一次，她传过话来说，要是她出来以后我还没结婚的话，她一定要嫁给我。

阿莹说过，在钱和她之间，我可能更会选择后者。我没法否定她一定会这样说，人做了某件事情，总是要找一点借口，这样才能取得心里的平衡。在情爱之间，阿莹不欣赏婚姻，在清贫之间，我淡化爱情，这是难于取舍的地方。就像人生的三重境界，第一重就是物质，没有第一层就谈不上第二层，更别说什么第三层。 我不知道阿莹找崔子浩是要报复他，还是在报复我。我只是隐约觉得，我还是爱她的，我放她只是想让她过得更好。 阿莹说她不相信章彤能做到的事她会做不到。听了这话，我觉得哑口无言，同时也不想怪她了，也许她现在所做的一切都不是轻易做出的决定。 赣川的天空下，我独自走在马路上，杜洪的车慢慢在后边开着。我回头说，你他妈的别老跟屁虫似的，你想压死我啊。杜洪赶紧说，我们喝酒去，我知道你想醉一回了。 我们找了个很远的小酒店喝酒，我打烂了好几只杯子，对上来询问的女服务员也动手动脚。酒店的老板要去打电话叫人，被杜洪阻止了，杜洪给了他一叠票子，说我这兄弟的老婆出了车祸死了，他心里难受，你别在意，打烂的东西我会照价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