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路学长/《长大成人》1997（2）
●现象：你个人是喜欢什么样的电影？感觉从《长大成人》到《卡拉是条狗》这个跨度非常大。 ○路：我个人是非常崇尚有力量的电影，也想拍出有力量的电影。像《长大成人》这样，可能很多人看了都会感觉里面有愤怒因素，觉得我是个愤青，但是其实这种力量最高级的状态并不是表面的状态，所以我也不认可《卡拉是条狗》的力量弱于我以前的电影。当然，《卡拉是条狗》在放映的时候受到了很多人的认可。 现象：我觉得现在国内非常需要《卡拉是条狗》这样的电影，观赏性好，而且看完后又能引起人们的一些思考，这种电影在国内太少了。 ○路：的确需要。但实际上在体制内，能够进入主流院线，又有深度的电影，的确太少。而且在未来几年我也不乐观，也不会多。我现在看到大批的青年导演，他们毕业后，面对体制他们可能不希望花这份力气，就绕过这面大墙，直接做独立电影，或者说给国外拍电影，当然，每个人有自己的选择，我也尊重他们的选择。但这样，在国内坚持做有特色电影、先锋电影的人就大量流失。这也是我对未来几年，中国电影如何占领中国银幕的一种担忧。 ●现象：可能电影制度放宽会稍微好点。 ○路：我觉得电影制度是一种大制度下的小制度。
大制度不改变，小制度也不会有本质的的改变。 ●现象：还有一种说法是：即便体制改变了，中国的导演可能还没有准备。 ○路：我觉得这个没有问题。即便是上代导演对新的东西有不适应，但也还有很多年轻的导演，他们是干干净净来的，中国没缺少过电影人才。但是我要说的是这种完全放开，在多年之内不太可能，我不太乐观。我觉得不要去幻想完全放开，要做好面对现实的准备。 ●现象：我觉得你的三部作品，很具代表性，能代表你思考的一个过程。例如，《长大成人》是有关你的成长，从自我出发。然后《非常夏日》就是一种新鲜刺激，到了《卡拉是条狗》就是对生活中普通民众的一种关注。 ○路：你说的这个肯定会有，经验、年龄的增加，对生活的观察程度肯定会有影响。比方说，《长大成人》带有我的自传色彩，《非常夏日》讲的是一个案件，主要探讨的是一种叙事技巧，到《卡拉是条狗》也是我个人的一种突破，就是视角更宽了，把镜头摇向身边的一些人和事。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讲，我拍部戏也没有考虑那么多，并不是每部戏都要给我未来形成一个系列，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我喜欢这个题材，想拍就拍了。
就像我曾经打过两年的麻将，都是跟普通的人玩麻将，跟那些老二们玩，所以从打麻将过程中我对他们的生活非常感兴趣。而且，我也是从北京一个普通老百姓家里出来的，对他们的生活从小就有种发自内心的感受。所以我拍《卡拉是条狗》也不是突然想转向平民，或者想达到某个目的。我这个故事肯定是要拍的，只是没准取小狗，没准取小猫，是这样的一个关系。像有些记者问些问题就问得很好笑，他问你拍这部中年人电影是不是因为你自己也到了中年？如果按他的逻辑，我到老年了就只能拍老年人的题材了，我还说下部戏就可能拍儿童片呢。 ●现象：你现在回头看这三部片子你自己觉得满意吗？ ○路：没有一部是满意的。我经常看到有些导演说对自己的片子特别喜欢，我感到很吃惊，我特别羡慕他们，就像我以前画画一样，我对我画完的画没有一幅是满意的。而且我画完的画，我拍完的电影，我都很少回头去看。但是不管怎么说，我觉得最重要的不是你满不满意，而是你把那段时间你所思所想的拍出来了，留下了，这点才是最关键的。
（采访：万小刚） 作品赏析/路学长 《长大成人》（原名《钢铁是这样炼成的》） 彩色 35mm1997年 出品人：韩三平 导演：路学长 监制：田壮壮 曹彪 摄影：张锡贵 美术：李继贤 主演：朱洪茂 殷宗杰 田壮壮 吕丽萍 故事梗概 1976年，北京。 中学生周青和小莫在偷大个子纪文的吉它时巧遇纪文的女友付绍英，因而未能得手。不久生性好斗的纪文让人打断手指后被警察抓走，付绍英就把纪文的吉它送给了周青。 不久，“四人帮”倒台，街头出现了流行音乐。纪文已进了工厂，他找到周青和小莫，组织了个最初级的电声乐队给舞会伴奏。乐队最终不欢而散。 周青因家境贫寒而中途退学，他来到货运站接了母亲的班。初入社会，周青初次品尝了活着的另一番滋味。在这期间，一个叫朱赫来的火车司机帮助周青渡过了难关。不久朱赫来调离了货运站，他们从此断了联系。朱赫来成了周青记忆中最深刻的人物。 若干年过去了。 20世纪90年代，周青大学已经毕业，因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就去了南方自谋生路，多年后他又回到了北京。
这时的中国社会已经发生了深刻的变化，过去的人和事又以不同的面目相继出现。 那时，摇滚乐已经进入中国，纪文当上了音乐制作公司的老板，小莫就在他旗下的一支乐队打鼓，周青也加入了这支乐队。 与此同时，周青一直在私下寻找着早已断了联系的火车司机朱赫来，但终无结果。 很快，周青和乐队成员之间在性格和观念上产生了很大的分歧，矛盾日趋尖锐。周青最终离开了乐队。乐队的非正常生活使周青的头脑陷入混乱，现实生活与他的想象相差甚远。 周青无意间在一张多年前的报纸上看到了朱赫来因与一个犯罪分子搏斗而致残的消息，加上他在现实中长期的压抑，导致他在精神上受到很大刺激，并最终采取了极端的行动。 影片讲述了一个内向而孤独的少年的成长史，展示了中国社会从20世纪70年代中期直至今天的时代变迁，表现了个人的人生经验和社会转变之间密不可分的充满矛盾的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