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第1节 推理Ⅶ 密室的真实(1)

★一、“密室卿”的名字是…… 在DOLL的英国支部的集会室里，龙莉·奎恩正以一种复杂的心情凝视着电视画面上的九十九十九。另外也有很多其他侦探也都注视着电视的大屏幕。 奎恩的逻辑分析在事件的最初阶段就已经导出了真相。然而，她始终不愿意相信自己的推理的正确性。问题不在于罪犯，而在于她实在无法容忍接受这样的事实真相。 昨天，龙莉接到已经回国的十九的联络，她和在英国的人们已经做好了解决连续肢解杀人事件的准备，以配合解决密室连续杀人事件。 龙莉有时也会觉得侦探这一行实在是残酷，哪怕自己一万个不情愿，如果是为了维护社会的正义，也不得不去做——当然如果是私家侦探的话，还多少有一点选择的自由。可她却是DOLL旗下的侦探。像这次的事件，她只感觉到自己像是社会单纯“裁决”系统的一颗棋子，只能听任摆布。 ……今天，会令她失去一位好朋友。 在伦敦警视厅的一间屋子里。 冬扇夜美子、雾华舞衣、九十九音梦三个人正在从电视中看着九十九十九。 她们三人都明显察觉到了十九的苦衷。对于某些人而言的正义相反也必然是对另外某些人的邪恶。因为十九的“判断”

而至其人生崩溃的人必定会憎恨他，其他相关的人也一样会憎恨他吧。早已料到会有如此情况的十九仍然为了作出这一“判断”将自己推到了事件解决的前沿——记者见面会上。 这不是推给鸦城苍司就可以了结的问题。既然彻底解决这一事件的是九十九十九，那么这个事件落下帷幕后的这一责任也只能由他自己来背负。 简单的相信正义是容易的。但是，既然谈到正义，就不能对于正义的内涵——其本质——视而不见。所谓正义，往往只不过是多数意见支持的“遇害者理论”用来抹杀少数意见的一个正当而且行之有效的名义罢了…… 十九仿佛以自己的姿态表明了这一点一般，三名女侦探都感觉到了。 这个对于她们而言最最重要的人物马上就要在世人面前揭开这一面纱了。 而此时，犬神夜叉却来到了中国。 他此次是为了拜访将不眠闪考传授给他的一位禅僧。 同时也是为了获得事件的真正解决。 平时车辆川流不息的大街上几乎没有人影。在一个电器铺前聚集了有几十个人，夜叉也挤了过去。在中国，白色是“丧”色，所以身着白色外套的夜叉自然十分显眼的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九十九十九正在推进事情的解决…… 夜叉脑子里浮想联翩，他静静的看着屏幕里的十九。 ——九十九为什么能够得出超越不眠闪考的答案的呢？那个人说不定甚至已经超出了超凡侦探所能到达的领域呢。 中国这时已经开始下雪了。 夜叉遥望着天空——遥望着那无数飞舞的雪花所来自的遥远苍穹。 ——九十九的秘密……和神通理气，到底是什么呢？ 在电视屏幕上，十九马上就要说出罪犯的名字了。 而夜叉却还是不知道这个答案会是什么。 佐渡九冬在自家的屋子里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大口大口喝着没加任何东西的波旁威士忌酒。 他已经知道了真相，可是对于真相却无法承受。 那天下午，他央求龙宫城之介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他。 “佐渡兄，你也许会经不住这事情的真相的。你还是要听吗？” 在告诉他之前，城之介如是说。 可是九冬并没有认真去体会城之介这句话的含义，这只不过更加激发了他的好奇心，他一心想弄个明白。 城之介眼神漠然地移向别处，有些同情地终于说出了事情的真相。而听完这些的九冬顿时感觉在他周围世界发生了逆转。……不，还远远不是逆转那么简单。世界，崩溃了。

九冬瞠目结舌地呆立了许久，才头重脚轻地走出了JDC的本部大楼。出来后，他自己也毫无目标的狂奔起来，眼泪不争气的地眼眶里打转，口中喃喃道： “骗人骗人骗人……不可能！” ——自己一直以来信以为真的世界居然是…… 在现实和虚构交织的恐怖中，九冬胆怯了。 城之介最后的话还在脑海中盘旋，不肯离去。 “佐渡兄，世界就是个不公平的玩意儿。” 回到家，他便抓起了那瓶波旁威士忌——这本是他为防止失眠每天晚上睡觉前喝的。 九冬觉得如果不借助酒精的力量，自己就快要难以自持了似的。 电视上，九十九十九正要说出罪犯的名字—— 九冬把头歪靠在被炉的架子上，朦胧的眼神看着解决篇的继续。 世人瞩目的时刻就要到来了，罪犯马上就要被揭发了。 “是谁？是谁！” 有人激动地嚷嚷开了。十九冷静地说出了罪犯的名字： “罪犯是MATSUO（芭蕉和茉绪的发音）。” 一个令大家都十分意外的名字从侦探口中说出来。这分明是一个应该已经死亡了的人的名字…… “麻生茉绪是犯下所有事件的罪犯吗？” 就是那位曾经嫌疑最大的麻生茉绪。难道她是整个事件的幕后黑手吗？

但是死人是如何操纵她死后的那些事情的呢？ 此时，十九的话又一次把所有迷惑不解的人彻底击沉在了惊讶的深渊。 “我说的不是麻生茉绪。……‘密室卿’，是松尾芭蕉。” 十九的这番话乘着电波顷刻之间传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十九那动人的声音像美丽的流星划过星空一样，尽管一逝而过，却留下了长长的印记…… ★二、隐秘的历史重见光明 也许是太出乎人们的预料了，一时间，大家都哑口无言。 话音和余波都消散了，世界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你说的松尾芭蕉……是哪个……？” 一位外国记者不自信地小声问道。 对于外国人而言，松尾芭蕉这个名字并不是那么熟悉。只是从刚才十九的说明中，听到了这个人好像是《密室纪行》的作者。 十九点头认可之后，在座的记者们无不发出惊叹声。 “密室卿”居然会是……江户时代的俳人松尾芭蕉！ “但是，九十九，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动机何在？而且——松尾芭蕉又是怎么操纵现代的事件的呢？” “请容许我按顺序逐一给大家说明。密室连续杀人事件也好连续肢解杀人也罢，都是洗脑杀人。” “——什么？洗脑杀人？” “对。

松尾芭蕉是一个宗教团体的开山鼻祖。寓意着密室之教的‘密室教’这一宗教团体的开山鼻祖——‘密室卿’就是他。” “‘密室教’……这到底是什么？”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人们全都有些目瞪口呆。 而十九却仍然保持着优雅自如，淡淡地继续说道： “密室教这一宗教团体，从江户时代以来就一直在秘密活动于历史的深处。……如果追究其根源的话，其原形的思想团体早在平安时代就存在了。原来是一个名为‘倭之密室’的松散的集合，到了江户时代在密室卿即松尾芭蕉的统帅下合而为一。——如果大家相信信徒所说的话，那么就是这么回事。” “信徒？天哪……九十九，难道说这个密室教至今依然存在么？啊！是这么回事……” 提出此问的记者仿佛已经自己找到真相所在了。他接着仍念念有词道： “是这样……” “你推测得没错。这也就是密室技巧。构成密室的遇害者以及目击者几乎全都是密室教的信徒。所有的证词全都是他们的疯狂的谎言。所谓密室杀人从一开始就不曾存在过。” 密室是为了以防崩溃而存在的。密室归根结底是虚构的产物，是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密室连续杀人事件就是象征这一真理的一个极端的形式。

“为何在调查过程中，这个密室教没有被揭露出来呢？” 一名外国记者有些兴奋地问道。 “密室教是一个不存在的团体。他们通常是隐伏在历史与社会的阴暗之处。而信徒之间的联系也为了尽量不留下证据而十分慎重。所以密室教和它的信徒是正好处在一个缺失的环节上，而普通的搜查是无法发现的。而我们也只是在事先预测存在着这样一个团体的基础上，对于事件的相关人员进行随意的事情听取，从而引出对于此事的供述的。” “什么……那么，最初密室教的信徒是怎么被集中起来的呢？另外，动机呢？他们策划这样一出密室连续杀人案的动机何在呢？” 一名年轻记者也许是无法接受这脱离现实的解决吧，很不客气地打断十九说道。 十九丝毫不受干扰，仍旧泰然自若的冷静地陈述着： “密室教是以其他的思想团体为掩体而存在的。换句话说，也就是一个双重构造的宗教团体。首先是有一个受到社会认可的思想团体存在着，然后由从其中遴选出的人形成了密室教。” “这样的思想团体真的存在吗？” “是的。……大家应该还记得，出现了密室连续杀人的遇害者的‘慎之轮’这个团体吧，就是它。

‘慎之轮，——这个名字其实就是‘倭之密室’的重新排列组合而成。” 全场震惊。 所有的犯罪都和密室教有关，密室教又藏身于“慎之轮”中。 慎之轮　　　　　TSU TSU SHI MI NO WA倭之密室　　　　WA NO MI TSU SHI TSU “在对动机进行说明之前，请允许我就历史和世界稍微多说两句。当然，这在《密室传说》中也有所记述……世界也好，历史也好，被记录下来了，才有了它们的存在。原本，人类的历史也是从被语言、时间等等被裂开来得到的。这也许和密室的真谛很接近。我们的世界，只是被时间、语言等等割裂开而存在的。” 由时间和语言留下的记录。记录就是被密室所支配和控制的世界和历史。 如果没有记录，那么过去、现在、未来都没有存在。 人类这一物种也是同样，抹去记录就只不过是一个单纯的现象。 “利用了这一原理的，是密室教这一宗教和《密室传说》的书稿。像是过去的历史书一样，事实完全被记录在册。即使其中有捏造的东西，可一旦作为过去的事实被记录下来，也就摇身一变成了事实。也许正是出于此，才有了《密室传说》。

通过以小说的形式来记录虚构的事件，来暗示密室连续杀人是真实、存在的……” “那么，浊暑院溜水是否也是密室教的信徒呢？” “如果我们采信其他信徒所说的话，应该是如此吧。据说浊暑院是现代的密室教的代表。而挑选密室连续杀人的遇害者的任务似乎就是由他担当的。” 神秘的雾渐渐开始散开。但是，对于整个事件还是有如在云里雾中。 十九继续说明着： “现在来说说动机吧。密室教的信徒们都把在密室之中被‘密室卿’所杀害视为至高无上的荣誉。因此，他们自愿前仆后继地成为了遇害者和构成密室的目击者。” “且慢！九十九。密室完全是虚构的不是吗？而且，‘密室卿’既然只是一个概念，那么在密室被‘密室卿’所杀害究竟是意味着什么呢？” 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记者插嘴道。十九表示理解，继而回答了他的疑问。 “就像我刚才说过的，对于他们而言过程并不是问题所在。制造一件密室杀人事件，进而被记录下：遇害者是在密室之中被一位名为‘密室卿’的超越者所杀害——的这样一笔，这才是最重要的。他们一直相信密室连续杀人的谜底是绝不可能被破译的。

既然永远不会被揭破，而只留下了密室连续杀人的记录，记录也就变成了过去的事实了。” “疯狂——简直是！” “没错。即使是我们一直所相信的过去的历史事实，也只是我们对于被记录的东西地生吞活剥而已。而对于密室教的想法，也可以认为其实并非是很难理解的东西。” 利用了世界的法则的犯罪——在此种意义上的密室连续杀人的确是世界性的犯罪。 “至于他们为什么愿意在密室连续杀人事件中，在密室里被密室卿所杀害这一问题，是因为他们为了获得永恒的生命。” “永恒的……生命？” 这一次只有谁在喃喃地重复着，不再有人发问了。这一太过出乎意料的事件的真相，是属于依靠常识的感觉所无法理解的领域。 “他们的目的就是，通过成为遇害者——以为永远都会是迷宫的密室连续杀人事件的遇害者，来成全他们在历史中获得永生。……这也正是密室教的奥义。如果密室连续杀人事件永远得不到解决，那么事件就会成为传说。而与此同时，也就意味着牺牲者们会永远被记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