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寂静都市寂静都市(9)

黑暗来的那么突然，我根本没有准备，甚至有些怀疑是我喘气把天喘黑了。我打开手电，别在胸口。 一切仿佛又坠入地狱。压迫性的、危险的黑暗再次笼罩了我。 我迅速地辨认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里靠近轮渡售票处，我们的“老地方”在岛的另一端。我掏出菜刀，沿着环岛的石板路走着。岛上一片死寂，这种死寂我太熟悉了。我多少有些希望能出来个怪物。 快到“老地方”的时候，我突然听到有人说话，还有微光从那边透来。我关掉手电，放轻了脚步，慢慢走过去。 这里是一座很大的亭子，当初我们就是在从东面进来第二条长凳上……我看到亭子中央放了一盏灯，有三个身影站在周围，其中两个我太熟悉了，是小兰和佳佳！ “你现在还不愿面对现实吗？”佳佳说。 第三个人拉了一把小兰，她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这时我才发现她被捆着。我大声道：“住手！”跑进亭子。 佳佳转过脸来，神情漠然，仿佛在面对一个陌生人。小兰则……她的泪水已经流了下来。“我们等你很久了。”她旁边的人说。 我看着这个在公园门口和我说过话的女人：“西瑟？” “她是我们的妈妈。”佳佳说。 “这是怎么回事？”我迷惑了。他们不是一起的吗？

他们不是要对抗那个邪恶的父亲的吗？在昏暗的光线下，佳佳用嘲讽的眼神看着我。 我什么都明白了。 “你将看到我们的世界重新降临人间。”西瑟说，“这个世界只有恐怖、黑暗、血和肉，这是美丽的、完美的世界，是我们的世界。而你，胡图，你将参与其中。” “你在说什么？”我叫道。 她看着天上：“主人早已等候很久了，他一直希望能降临人世，将乐园带给我们，但他失败了好几次。这次，我们终于要成功了！现在，我要告诉你，我们是谁，还有你是谁。” 灯在黑暗中发出阴惨惨的光。 “在我的身上有主人的一部分力量，但我原来没有意识到，直到生下了这两个孩子，我才发现我真正要的是什么。在她们身上有主人的血在流，但并不足够，还需要一个具备主人另一半能力的男人才能让主人降临。这个男人就是你，胡图。” “胡说八道。”我拎着菜刀。 “别想着你那可笑的菜刀了。你真以为它有用吗？如果没有我和佳佳，你根本不可能活着来到这里。”她慢条斯理地说，“你父母很喜欢你对吧？其实他们不是你真正的父母……不全是，你真正的价值在于，主人将他的力量赋予了你。他将通过你完成这最后的一步。

本来一切都很好，你和小兰相识、相恋、如胶似漆。可是当日期临近时，这孩子居然犯了傻。”她看着小兰。 “小兰……”我喃喃道。 “她说的没错。”小兰说，“我是魔鬼的女儿，我是他们中的一员，我和那些僵尸没有什么区别。但我不愿意让那个人降临，我喜欢人类的世界，我厌恶血和肉的世界！” 我看着这个我热爱的女孩，她的泪水能洗刷自己吗？能洗刷我吗？我转头对西瑟说：“可你错了，我知道我不是什么主人的一部分。” “是吗？”她嘲讽地说，“那个吃猫的家伙真的值得杀吗？那个乞丐真的值得杀吗？你在挥刀乱砍的时候，没有快感吗？你在举枪射击的时候没有快感吗？你在杀戮的时候不是感觉到很安全、很爽吗？你难道没有爱上小兰吗？你难道对佳佳没有欲望吗？当你看到那个警察死掉的时候，没有因为他不帮助你而暗自感到快意吗？” 我无言以对。 “而这个傻孩子，居然向没有主人力量的妹妹下手。佳佳能活下来还多亏了你啊！” 我已无法忍受，掏出枪来对准西瑟，但无论怎么扣扳机，都没有用。 “哈哈哈！”她放声大笑，“你是无法伤害主人的另一半的！你还不明白吗？” 我的手在发抖，我浑身都在发抖。

我爱小兰，但我们能在一起吗？ 我自己就是邪恶的。 我抬头望着小兰。 她微笑着冲我点点头，泪水盈然。 我调转枪口，对准自己的额头，扣动扳机。 火光。在世界炸开时，我看见小兰、西瑟和佳佳的头上都冒出火光。 灰色的松鼠被远处的巨响吓了一跳，一头钻到草丛里。当它再次把脑袋探出来时，浓雾已消失，一对年轻的情侣正弯腰看着它。 “好可爱的松鼠！”女孩叫道。 “我来抓它！”男孩说。 女孩拦住他：“让它自由自在地跑吧。”他们搂抱着走远了。 松鼠看着他们远去，转身跳到一块石头上，开始梳洗打扮。 （完） 小说作者： 杨平，北京作家协会会员、中国科普作家协会会员，1994年开始创作科幻小说。短篇小说《为了凋谢的花》、《MUD－黑客事件》分别获得1996年及1998年“科幻小说银河奖”，其他作品包括短篇小说《裂变的木偶》、《神的黎明》、《如影随形》、《千年虫》、《瞬间加速度》等以及长篇小说《冰星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