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演讲录第35节 领导人演讲的基础是“作文”

国务院新闻办公室一局副局长杨扬 如今当领导的同志时不时被邀请到研讨会、国际会议或大学去作演讲，这是与国际接轨的，表明我们的国家越来越现代化。作为对外宣传的领导干部，启正同志每年都要在国外发表很多次演讲，因为这是他的任务。这几年来，他演讲的题材涉及新闻、文化、科技、信息时代、经贸关系，地域远至“地球那一端”的拉丁美洲，欧洲法、德等大国和美国，近到邻国的日本，中间还有不近不远的邻邦俄罗斯。我有幸陪他参与了一些对外交往，因此观察到他对于“涉外演讲”的构思、准备资料和写作的过程，觉得启正同志有他独特的方法学。概括地说，演讲的质量就是作文的质量，启正同志自己搜集背景材料，常常自己动手写作，并且形成了一些套路。我把这些套路作以下的概括，希望对做涉外演讲的领导和工作人员均有一点启发。 首先是要在心里构造演讲者与听讲者之间的确切关系。听讲者是谁，在对中国的基本关系上处于什么位置，了解得很多抑或知之甚少，与演讲的内容有多大的关联度，演讲给你多少时间的限定，有没有让人家提问的机会，都是必须了然于心的。讲的内容浅了，听者觉得缺少有用的信息；过高估计听者的知识背景，就可能置对方于云里雾里。

因此启正同志在构思阶段是十分仔细的，他要求为他在前方准备演讲活动的工作人员对上述问题作出清晰的界定，即与外方一起确定“合适的听众”。经确定，启正同志在阿根廷的演讲是由阿外交部组织的，听众来自社会各界，因此主题应该是较综合的和有文化意义的。在巴西的演讲由一个商会组织，听众的大部分是商会成员，对中国的经济和经贸合作有兴趣。这里我顺便说一句，完全由于偶然原因启正同志的南美之行临时取消了。他后来把发言稿改写为《“感知中国”文化周之际写给阿根廷、巴西的朋友》，比原先的讲稿缩短了三分之一。 启正同志搜集背景材料是不遗余力的，有时候甚至“一网打尽”。在准备阿根廷、巴西两场演讲稿时，他让人到书店把目录上所能找到的所有的相关书籍都买来，再请文化部、商务部、新闻出版总署、外交部为他提供有关两国与我交往的最新情况，自己用快速扫描的阅读方法全部浏览一遍。阅读时要做摘记，把将可能写进讲演稿的生动案例、说法、数据、甚至于有些段落、要引用的语言，统统储备在手边；储备的方式可以是当时就抄下来或复印，或在书中用红笔标出来，总之是用自己所习惯、管用的方式，将扫描式阅读的“成果”即筛选的结果转化成写作的依据和原料。

这第二步工作就完成了。启正同志工作极忙，但我却发现他对这一阶段的准备工作很少假手于人，他开玩笑地说这样做他可以买不少书，作一次演讲准备就增加了他的藏书。启正同志是个读书人，读书人爱书，于此也可见一斑。 为最后写作列出详细的作文提纲，可以使演讲稿水到渠成。这个提纲一般包括用什么方式开头，开头的话非常重要，要试图拉近演讲者与听众之间的距离，“语不惊人誓不休”。启正同志在一本名为《阿根廷文化》的书中发现阿根廷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正好在北京的地球那一端的说法，觉得极为生动，立刻摘录下来，打算用作阿根廷演讲的“卷首语”。同样是在中巴交往的一本历史书中，他发现1810年曾经有一些中国茶农飘洋过海，到巴西的里约热内卢，也曾经试图在那里种植茶树，于是他采用于巴西演讲的开头。必须确定行文的内在逻辑，讲话逻辑是引领听众的主旋律。

阿根廷演讲的逻辑是：中阿在历史上的交往——两国近期的交往——引出中国是一个怎样的国家（人口，民族，宗教，孔子学说）——对比中国，讲我们所理解的阿根廷（性格奔放，五百年历史，足球，探戈，阿根廷近代文学的中译本，阿根廷获得本届奥运会篮球冠军）——中阿贸易——两国经济和发展中面临的困难的相似性——介绍中国近20年在发展和改革中积累的“有中国特色的经验”。巴西演讲的逻辑是：从巴西的独特自然地理和历史条件讲起，引出中国经济腾飞的一些数据——中巴贸易、相互投资和科技领域合作的发展现状和预期——中巴自1993年确立战略伙伴关系后的进展情况——两国经济面临相类似的困难——介绍“摸着石头过河”的中国改革哲学——建议建立定期或不定期的论坛，讨论“发展与改革”——中巴文化交往（巴西电影，足球，中国山东淄博是国际足联宣布的“足球之乡”）——再次用茶和咖啡的话题来展望未来，与开头语相接。这个提纲就完成了。需要强调的是，“资料”与“提纲”之间是互动的，资料“催生”、丰富提纲，提纲引导为文者搜索资料，此涨彼涨。

如果说前三步的工作做得很扎实，即了解对象，搜集资料，详列提纲，并对讲演中的开头结尾，转承衔接，以及何处用何妙语都作了预先设想，那么“作文”就是一件既轻松又愉快的事情，可以一气呵成、一泻千里。启正同志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有时见他自己完成作文后，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对此有同感而称启正同志为性情中人的“证人”至少有五六个，不信也可以问他本人。我还常常看到启正同志在口授文章，其实手边有一个详细提纲，又有经过搜集筛选的原料素材，口授讲稿是一桩很惬意的事。口授，常会得到新的句子结构，摆脱书写时无意之中禁锢自己的文法或句型桎梏，可以使讲稿(本来就是“话”)更飘然洒脱。当然这或许需要训练，养成习惯。 以上我的“观察与概括”，不免有猜测和猜想的成分，吾“此”他“彼”，此不及彼，是否精当以及水平高下，则是文责自负，也期盼启正同志指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