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23节 玫瑰和日记属于你和过去（4）

从那以后，我少在她面前提乐队的事，私下里，仍然在给他们写歌。 如果风走过不曾被你听见 如果春绿了不曾被你看见 如果那夕阳不曾羞红你的脸 如果梦醒后你还陪在我身边 就让我就让我 在你细心的叮咛里等待风起 在你为我的梳妆里守候落日 在你成长的日记里欢笑哭泣 在你浪迹的天涯里一路相随 在严蔚生日的前一周，我在英语课上写了这首还算完整的《风铃》，我打算等谱完了曲子之后，把它录制下来，在她生日的当天送给她。当然，还有一串用贝壳串起来的风铃。严蔚的床靠近窗子，我想它挂在床头，随风吟唱的声音一定很美，严蔚大概听不到，那时，她或许在听录着我写的歌的卡带。 除了吉它，我什么乐器都没用，我想严蔚大概会喜欢纯净的声音，是的，她该是这样一个女孩子，像她画里的雪一样纯净。 那个星期天上午海峰和吉它手林羽录完了歌之后各赴自己的约会，剩下我和小莫整个下午呆在录音室里做一些后期处理。 我们一遍又一遍的按下PLAY键，我和小莫已经停止讲话了，我觉得我们陷在自己炮制的音乐里，淹没在自己唯美的情绪与断断续续的吉它和弦里。

小莫打开灯的时候，我还躺在有些旧了的沙发上想着卡带的封套，严蔚的背影在夕阳里穿行，身后画板斑斓。我还在想，那天我们在动植物园画黄昏的时候，我该拍下这样一张照片。 小莫看来对这首歌也很满意，我在街头路灯下看到了她满意的表情。 我们去喝酒庆祝一下吧，小莫提议。 在我和严蔚常去的烧烤店里，我们要了四瓶啤酒，三十串烤肉。倒酒时泡沫溢出杯子，小莫从烟盒里抽出一棵纤长的女士香烟，点燃。接着递给我一支，接了，叼在嘴上，凑近燃着的火机。 我们笼罩在烟雾里，我们刚刚完成了一件令自己满意的杰作，我们大口的喝酒，我们在庆祝胜利。 第四瓶酒见底的时候，小莫醉了，出门时差点被台阶绊倒。我搀着她往学校走，在校医院门前她吐了，在此之前，我以为她很好的酒量。 我们依然很兴奋，跑调的唱着我们刚刚录完的歌，大概我也醉了，扶着小莫的手有些沉。 然后，我们在女生寝室楼门前，遇见了和室友逛街回来的严蔚。 整整两个小时过去了。 她仍旧没有回来，我不停的在女生寝室楼门前徘徊，每听到有脚步声我的眼睛便认真起来，从一张张模糊的面孔上掠过，依然没有我所熟悉的答案。

严蔚，你去了哪里？ 我要出去找严蔚，我要告诉她这是一场误会，可我不知道这茫茫的夜里严蔚会去哪里。 我向南，坚持一个方向跑下去。我的脚开始酸软，可我不许坚持下去，上帝保佑我在最后的力气用完之前找到严蔚。 不记得过了多久，我在一个尚未完工的工地的围墙外找到了坐在路边台阶上抽烟的严蔚。我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坐在距严薇一米之处的地上。 我想解释给她听，但我已没有更多的力气，我试着小声和她说话，严蔚像没有看到我一样，一动不动的望着正前方不远处的地面，脸上有未干的泪迹。 偶尔路过的行人向我们侧目，她依然无动于衷。我想我是多么无力的风，甚至不能吹乱她一根长发。 我身心疲倦，感觉自己不小心闯进入了一个噩梦。 僵坐了好久，严蔚忽然移了一下身体，然后缓缓的站起来，看都没看我一眼转身走了。那么决然的把我一个人扔在深秋寂寥的夜里。 我追了上去，张了一下嘴，想说对不起，却没有声音，我在侧身的瞬间看到了严蔚挂着不屑一顾的表情。 我跟在严蔚的后面横穿马路，我想和从前那样上前拉住她的手，一辆大卡车飞驰而过，严蔚在马路那边，而我被阻隔在了马路中央。

整个晚上，严蔚一句话都没有对我说。 第二天中午，在我们每天交换日记的草坪前，没有等到严蔚。在女生寝室楼下遇到她的室友，让她捎信上去，我在楼下等她。十分钟后，她的室友下来，告诉我回去吧，她不想见我。我像树上飘落的叶子，躲在暗红色的墙角里，什么都不敢说。 整个下午没有去上课，一个人躲在寝室里给严蔚写信，接近晚饭的时候，一个不认识的男生敲门，递给我一个牛皮纸包，说是严蔚捎给我的。 打开，零零散散的碎片，依稀见曾经熟悉的字迹散落在手心里，这曾经完整的日记，就这么碎了。 我感到疼痛一瞬间划过心口，沿着汩汩的血液，蔓延至每一根神经，眼泪悄悄滑落，打湿还未写完的信，我拾起它们，一点点撕碎，文字一点点，失去力量。 严薇的影子在泪水里一遍遍出现，一遍是爱，一遍是恨。 我以绝望的姿势蜷缩在被子里，我在泪水打湿的枕头上睡着了，我做了个恍惚的梦，在我们爱情的废墟和碎片里，添了一座新坟，迂腐的藤蔓慢慢爬满墓碑，我在坟前委屈的忏悔。 我看到了她。严蔚穿过荒野向我走来，衣服很黑脸很白，身影轻盈，脚步轻而细碎。

她在我面前站立，看我的眼神充满怜惜，她说她知道了这是一场误会，她说她早已原谅了我。她单腿跪下来，她的脸离我那么近，那么忧伤，我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严蔚时，她的脸不是这样，她的笑容像花朵一样绽放。 我们紧紧的抱在一起，抱得那么紧，她的指甲嵌入我的肉里，再也不分开了好吧，再也不轻言放弃。 别再让我像一棵失去了叶子在风中颤抖的树一样，无助且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