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临危受命四十七. 美军中的不满情绪(2)

这次会师是在九月中旬实现的。法国军队在国王渡跨过哈得孙河前往维尔普兰克角，在那里美国军队全副装装整队欢迎他们。最近从法国得到的或者在约克敦缴获的服装和武器使得他们显得异常威武雄壮。从登陆的地点到司令部的路上排好了两行军队，德罗尚博伯爵在一队骑兵护卫下从队伍中间走过，然后同华盛顿将军并肩站着。乐队奏起了一支法国进行曲，全军在他们面前行进，接受检阅。 华盛顿在谈到打算在一月一日开始实行的裁减军队的计划时说： “虽然我认为我没有看到也没有听到有人反对在情况需要时裁减军队的原则，但是我却不能不担心在目前情况下采取这个拟议中的措施的结果，因为我看到有那么多军人由于回忆过去和展望未来而备受折磨。他们就要被投入社会；由于身无分文，由于据他们说公众忘恩负义，他们感到失望；他们欠了债；他们在维护他们国家的自由和独立的事业中度过了他们最宝贵的时光；他们当中有许多人还用尽了祖传的财物，后来却没有一点钱带回家；他们经受了除死以外人们能忍受的一切。我重复一遍，由于有这些令人不愉快的情况，而又没有一件事能安慰他们的情绪或者驱散阴暗的前景，因而我不免担心一系列非常严重的、令人痛苦的坏事会发生。

“我不想扩大这幅图景的阴影，只要现实会说明我这样做是对的。我可以说出一些关于人类历史上的几乎无与伦比的爱国行为和苦能经历的轶事。但是你可以相信，这支军队的耐心和长期忍受的苦难差不多已经到了极限，不满情绪从来没有像目前这样浓厚。在战场上，我认为可以使它不致爆发成残暴行为，但是当我们退到冬季营地时，我就不能对这件事的后果感到放心，除非在事先把这场风暴驱散。现在应该是寻求和平的时候了。” 华盛顿对即将实行的裁减军队的计划可能产生的后果的担心有一部分已成为现实。他在维尔普兰克角同法国军队会师之后，就把他的军队拉到他以前在纽堡的营地，他在这里设立他的冬季司令部。由于在冬季营房里人们空闲无事，军队的不满情绪有所滋长。人们经常带着愤怒的神情谈论的一个话题是欠发军饷问题，以及大陆会议关于发给服役到战争结束时的军官一半军饷的决议是否会付诸实行的问题。发给半饷的经费从哪里筹集呢？国库空空如也。各州征税工作进行得很慢。外债也几乎用完了。邦联的条款规定，任何调拨国家款项的行动都需要得到九个州的一致同意，而从来没有九个州一致赞成设立支付半饷的制度。

不大可能有九个州赞成把为数不多的款项用来满足不得人心的要求和用来供养一些人，因为迫切需要把这笔款项用于许多其它目的，而这些人的服役已快要被认为是不必要的，而且他们可能被认为是社会的寄生虫。 这种不吉利的讨论的结果是兵营里的军官代表军队在十二月份向大陆会议写了一份请愿书，说明这方面的各种困难，并且建议给他们一笔具体的款项，以代替半饷。三位军官作为代表向大陆会议递交这份请愿书，并且监视和促成这件事。 请愿书在大陆会议内部引起了长时间的、热烈的讨论。有些代表赞成接受这些要求，因为这些要求是根据全国人民作出的承诺提出的。其他的代表主张把这些要求转交提出这些要求的人所在的州去处理。没有就这个问题采取任何明确的措施，冬季就过去了。 一七八三年三月十日，在全军散发了一份未署名的文件，通知第二天上午十一点钟召开一次特级军官和校级军官的集会，每一个连派出一个军官、医疗人员派出一个代表参加。集会将讨论刚刚收到的他们在费城的仪表写来的一封信，并且讨论应该采取什么措施来满足他们的一项似乎一直没有得到满足的正当要求，这就是纠正他们受到的不公正的对待。 第二天上午，一份未署名的告军官书在私下散发。

它自称是出自一位士兵的手，这个人曾同军官们同甘苦共患难，直到前不久还相信他的国家是公正的。 他说，“经过漫长的七年的努力之后，我们试图达到的目标终于在望了。是的，我的朋友们，你们在备尝艰苦的情况下曾经表现出勇气。这种勇气使美利坚合众国能够赢得一场结局不定的、残酷的战争。这种勇气使这个国家获得独立地位。现在和平恢复了，和平赐福给谁呢？是赐福给一个愿意为你们伸冤、珍视你们的价值和酬劳你们的服役的国家呢？是赐福给一个带着感激的泪水和钦佩的微笑恳求你们重新过平民生活、渴望同你们分享你们的英勇行为争取到的独立和用你们的鲜血维护的国家呢？还是赐福给一个践踏你们的权利、忽视你们的呼声、不顾你们的痛苦的国家呢？你们不是一再地向大陆会议提出你们的希望和表明你们的需求吗？这些需求和希望本来是抱感激之心的明智的人事先应该料到的，而不应该躲避的。最近，你们不是在恳切的请愿书中用温顺的言词乞求他们秉公办事，让你们得到你们不再能够期望他们恩赐的东西吗？你们得到怎样的回答呢？让那封召集你们明天开会讨论的信作出回答吧！ “因此，我愿意劝告你们对于你们所能忍受的事情和你们将要忍受的事情得出某种最后的看法。

如果你们的决心同你们的冤屈相称的话，你们在发出要求得到公正待遇的呼吁的时候就应当给政府颜色看。改变你们上一次请愿书的软弱无力的调子。采用一种更大胆的调子，要恰当而强烈，勇敢而坚决，并对会劝你们采取比较温和、更加忍耐的态度的那个人抱怀疑态度……。如果战争继续进行，你们就会跟着他们的军旗进入战场；当战争结束时，你们就可能解甲归田，并使全世界得到另一个惊叹和赞扬的话题--这是一支既战胜了敌人又能支配自己的军队。” 为了抵销这篇呼吁书的影响，华盛顿要求军官们在本月十五日召开一个类似的集会，听取派到大陆会议去的代表们组成的委员会的报告。华盛顿说，“经过周密的考虑之后，他们将制订出今后应该采取的最合理、最适当的措施，来实现能够设想的公正而重要的目标。” 第二天，散发了又一封匿名信，这封信的语气比较温和一些，但是它的内容同第一篇呼吁书是一样的，装作把一般性命令解释为赞成所追求的目标，只是改变了召开集会的日期。 匿名信说，“直到现在，总司令一直是完全以良好的祝愿来对待你们为了进行补救而采取的步骤。他表面上的沉默已经认可了你们的集会，而且他的个人意见认为你们的要求是正当的。

要是他不喜欢这个争取实现的目标的话，不让你们在星期二开会的同样的责任感不是也会不让你们在星期六开会吗？提出来征求你们意见的不是同一个题目吗？它不是得到了官方的批准，并且完全跟一道命令一样严肃吗？这将使得你们的会议进程有秩序，并使你们的决心坚定。”如此等等。 在三月十五日（星期六）会议召开了。华盛顿事先私下把军官们逐个召来，向他们详细说明如果通过了过分激烈的决议会给全军声誉带来怎样的损失。在会上，盖茨将军被邀请主持会议。华盛顿站了起来并对他在会场上出现表示歉意，他发布召开会议的命令时，本来没有打算出席会议。可是由于有人起劲地散布匿名文件。因而他有必要向军队说明他对这些文件的性质和倾向的看法。他利用目前这个机会来这样做，他已经把他的想法写了下来，如果他的军官兄弟们允许，他就要不揣冒昧地念给他们听。 于是他开始把一篇有说服力的、富于感情的演说念给他们听，指出最近发现的要求召开会议的匿名通知是不正当、不适宜的，匿名信是危险的。他说，这是一篇主要不是诉诸判断而是诉诸感情的文件，它的写作技术很好，竭力宣传美国最高权力机构中存在着蓄意采取的不公正做法，从而不可避免地引起人们的憎恨。

因此他反对匿名通知中仓促召集的不正当的会议，但是他并不是不愿意以符合军官们的荣誉和军队的尊严的方式向军官们提供一切诉说他们的委屈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