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分第100则 狼和牧羊人

假设世界上有一匹有人情味的狼，有一天它对自己的残酷暴行进行了深刻的反省，那么，这样的反省对狼来说实在是太难得了。狼自省道：“我被每一个人憎恨，成为大家的公敌。什么狗啊，猎人啊！村里的人全都要消灭我们，他们的喊打声连神在天上也听得发晕。有人悬赏我们的头颅，在英国甚至一度没有了狼的踪迹。” “为了捕捉我们，乡下的绅士纷纷贴出了告示，而母亲们总爱用‘狼来了’来吓唬孩子，这样一来所有的娃娃都不敢再啼哭。但细算起来，我为满足食欲吃掉的东西，加起来也不过就是一头长了癣的叫驴、一只遭瘟的羊和一条好斗的狗。既然如此，从今往后我再也不吃活物了，就吃素，吃草。我就不信禁荤之事这么难熬，这肯定要比被大家咒骂好得多。” 狼边说边走，一眼看到了牧羊人正在用铁扦叉着羊羔烤着吃。“唉呀，”狼喊道，“我正在责备自己把羊咬得直流血，而这牧羊人和狗倒是杀羊烤肉，吃得满嘴流油。作为一匹狼，心里有如此之多的顾虑，这太让人笑话了。我这就去把小羊羔吃掉，用不着牧羊人费事把羊穿在铁扦上烧烤。我不但要吃掉这只羊羔，还要去吃它的爹，吃给它喂奶的娘！” 这狼说得也很在理。一方面，人类用捕杀的各类猎物大摆筵席，大吃大嚼；而另一方面，人类又强迫各种猛兽去吃生长在地上的植物苔藓。因为它们既没有铁钩挂肉，也没有铁锅炖骨头。狼的错误就在于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它不是称霸的动物。难道人们能指望它去过隐居者的苦行僧式的生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