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四章（20）
陈默一蹬着车子回家，刚进小区，就发现美津坐在一堆行李中间哭着，陈默一心里一沉，飞奔过去：“妈！妈！你怎么在这？——这些东西是怎么回事？啊？你说话呀？到底怎么了。” “房子收——收走了，我们现在无家可归了……” 陈默一知道他们最后的面子都没了，从前还有个别墅在那撑着，现在门脸都没了，他不能再贵族下去了，就连“没落”都算不上了，他现在是个穷鬼了，彻底地穷鬼了，陈默一看着抽泣的美津，却感到轻松起来，不用在别人面前装了反倒轻松，他现在是男人了，他要撑起这个家了，他朝美津走去：“妈，别哭了，我们去找房子，晚上总要有地方住。”美津抬头看看陈默一，陈默一表情严肃，不见什么悲伤，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坚强。美津擦干眼泪，不再哭了，她突然觉得有了希望，毕竟她身边有一个已经长大了的儿子。 他们很快租了一个房子，外面小路崎岖不平，房间里暗得见不到阳光，房间到处脏兮兮的，唯一的优点就是离美津上班的地方近些，美津可以不用挤公车。虽然两个人都觉得这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可他们谁也没埋怨一句，一朝说一朝的话吧，美津深深感觉到从穷到富容易适应，从富到穷真是比死还难受。
她总是不安地看陈默一的表情，可陈默一没有表情，他用心地收拾着又脏又破的屋子，就像他一直就这样生活的样子。 忙到晚上，终于像个家样了，陈默一坐在床上喝了几口水，美津开始做饭，两个人都没说什么，但大家都知道，从此，这样的日子就开始了。吃过了饭，陈默一习惯地去开电脑才想起这里上不了网，于是又关掉，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燃，美津看了看陈默一，没说什么。夜半，两个人在各自的床上辗转，都难以入睡，知道天明，陈默一才缓缓睡去。 楚楚决定走了，去海南参赛，不过提前了几天，她实在呆不下去了，她要出去透透气，她要一个人躲得远远的好好静一静，想一想，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楚楚要走的想法是临时想出来的，那时她一个在家，她看着吴雨上次准备出国时留给她的那些画，那些在看守所画的画，一切恍如隔世，楚楚便想离开，她知道爱玲不会同意她走，所以她决定给爱玲留封信，也只能这样了。
楚楚摊开一张纸：“妈……本来早就想亲口告诉您的，可我却终于还是没有勇气……过两天，海南的钢琴比赛就要开始了，我决定去参加……放假这些天，我自己攒了一些钱，应该够来去的费用了……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只是，对不起，妈妈，我知道您一定会伤心……但是我无论如何也无法离开钢琴，而且……我想一个人静一静，离开广州……妈，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楚楚写着写着，竟然忍不住流泪了，平时嫌爱玲管她严，可一想到离开她，却又那么的舍不得，母亲就是母亲，无论在什么时候都难以割舍。 小桃得知楚楚要走立刻给吴雨打电话，吴雨在家里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一惊，虽然他早知道楚楚要去海南参加比赛，可这时的心境让他很牵挂，如果是从前，他一定会陪着她去，一个女孩子去那种开放的城市，会不会出事，她现在正是伤心的时候，会不会想不开，吴雨焦虑了，他一边听小桃在电话里叫嚷，一边在房间里徘徊。 “你到底去不去送她？吴雨，你太过分了，你知道吗，现在还没到比赛的时间，她一定是伤心地想离开，那天我和小累找了她一个晚上，她跟精神病一样的说什么我们都听不明白，吴雨，她要有个三长两短的，你可要付责任。”
“我和她现在没有任何关系了，她是死是活是她自己的事。”吴雨“啪”地关了电话，痛苦地闭上眼睛。楚楚，你还好吗？ 小累和小桃来送楚楚，楚楚坐船过去，她站在码头，风吹动了她的长发，吹动了她的长裙，她望着大海，望着波涛起伏，海，有多大啊，一个人可能拥有海一样的胸襟吗？ 船就要起航了，楚楚和朋友们告别，她想她也要和那一段生活告别了吧。 “我一定拿个冠军回来给你们看的。我走了，拜拜。 爱玲下了班走进门，像往常一样一边换鞋一边喊：“楚楚！妈妈回来了。”没有人应。“这孩子，又跑哪疯去了？——楚楚！”爱玲推开楚楚卧室的门，也没有人，房间收拾得很干净，爱玲一眼看见书桌上的那张纸，她看了几眼，脸色就变了，她扔掉信，转身跑出门，却与小区的张大妈撞个满怀。 “刘校长，这是去哪啊？急成这个样子？” “哦，我有点事。” “穿着拖鞋就望外跑。” “哦”爱玲这才发现自己情急之下没有换鞋，又急忙转身向回跑。” “刘校长，我是给你送信的！”张大妈把一封信放到爱玲手里，“给你们家……韩先生的，不过好象是转投……你看……”
张大妈指着落款的地址，爱玲看去，果然不是家里的地址，而是清河路5号楼421房间。这是什么地方？韩唯的信怎么会寄到那里去？ “你先看吧，我回去了。” “张大妈，谢谢你了，你忙吧。”爱玲拆开信，只见上面写着：韩唯老师，我以第十届海南钢琴大赛组委会主席的名义，诚挚邀请您参加本次大赛，并担任大赛评委。 看来楚楚真的去参赛了，就是这个钢琴比赛，组委会可能不知道韩唯出事了，邀请他当评委，为什么信没有寄到家里呢？ 爱玲回家换了鞋拿着信封找到了清河路5号楼，她上了四楼，敲了敲421的房门，爱玲紧张极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很怕韩唯就这样打开房门。好久，没有人开门，家里似乎没有人，她正准备离开时，邻居的门打开来，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探出头来：“你找谁？” “请问这住着——” “这没人住。这是我的房子，你是想租房子吗？” “哦，不是，原来在这住的是不是叫韩唯的——” “对，对，那个男的还是个钢琴家呢，琴弹得可好了。”女人一看不像什么坏人，又认识韩唯就走了出来，“他老婆叫秦雪，长的很漂亮的。两个人还有个小毛头，就那么一点点大，长的可讨喜了。
不过，前不久他出事了，和他老婆一起撞车死了。” “和他老婆？ ” “是啊，真惨啊。两口子本来挺恩爱的，就留下个不大点的孩子，还有个女佣人。你是他的——” “我，我是他亲戚。”爱玲已经蒙了。 “亲戚啊，你还不知道他们出事吧？” 爱玲努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想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韩唯有段时间经常往外跑，说是给钢琴班上课，后来又说办了签证要去国外进修，难道——爱玲不敢再想，一直以为幸福的家，一直以为爱她的丈夫竟然是别人的老公，还有孩子—— “喂，喂，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房东看爱玲脸色惨白，眼睛发直，害怕地问。 “哦，没事，没事，我有些头痛，你刚才说有个孩子——那孩子呢？” 被那个女佣抱走了，是个老太太，她没工作，也不知道怎么活呢——” 爱玲已经不想再听什么，迟疑地转身走了，房东在她后面喊：“喂，你要是想租房子就找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