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翌日清晨第4节 做饭也是如此

“开始时，路得维希觉得顿顿有我做饭美不堪言。我也乐得宠他、惯他。他对我的厨艺佩服得五体投地。”爱娃说。 尽管她很少当着路得维希的面在厨房忙活，但却展示了非凡的持家积极性——也是受到他褒奖的鼓励。总之，这一直持续到他劈头浇了她一身凉水。 “不久前他对我说，他希望我别再那么起劲地张罗做饭。总之，他并非顿顿都想吃热饭热菜，或者说他偶尔也想简简单单吃几块夹心面包。”爱娃起初如坠五里雾中，但后来认为这也是好事。 “我很失望。说到底，不是我自己想在厨房里泡那么长时间。不过我现在如释重负。其实我早就想告诉路得维希一声，我觉得自己付出得过多。” 然而也可能有付出过少的情况。比如在初始阶段，不过是一件微薄礼物，或一个二手ＣＤ盘，或一本简装书，她就那么兴高采烈地收下，好似亲爱的将一辆豪华新款车开到了门前。这无异于招来了日后无法摆脱的鬼魂。 大概那位亲爱的也会大吃一惊，她竟如此节俭，于是他便一如既往奉上这类廉价礼物，奉上这种曾让她欣喜若狂的礼物。也就是说，今后二十年，她只能满足于一束鲜花和一本抒情诗集。 我们现在并非教您漫天开价，而只想得体地指出，好好想一想：我真愿意这样吗？

这会令我高兴吗？这种爱的奉献到某一天该不会变成爱情苦役吧？今后的岁月里我能坚持住吗？比方说，他的电话常常打断自己的工作，这真没有打扰我吗？谁若不考虑自己的愿望爱好并将其说出来，谁就得提防自己和对方被错误编程。但愿夫妻问题专家们津津乐道的这样一件逸闻不要发生在您身上： 有一对结婚二十年的夫妻，在吃早餐时就想着让对方开心。妻子揣测丈夫特别爱吃面包的下半块，于是就慷慨大方地让给他。而他却认为，她大概偏爱上半块，因此便放弃了最合自己口味的那一半。两人都想，自己这么做是无私之爱的证明，直到有一天她勃然大怒，晴天霹雳似的对他大喊大叫，他是个讨厌的自私鬼。二十年来，他从未将面包的下半块让给她。他同样一肚子火。这么些年作出牺牲的可是他呀。 爱的证明是定时炸弹？宁愿自私一点，只考虑自己和自己的欲望？不能这样，当然也有永恒的价值。小礼物，彬彬有礼，关心对方的生活。毫无疑问，没有什么能胜过温存体贴和柔情蜜意，也几乎没有什么比它们更为珍贵。 持之以恒，不时变换一下方式。世上磨损最快的莫过于成为义务的善心好意，双方都不例外。每天清晨都得想着，用一张小纸条写份爱情宣言放进他的公文包，这多令人厌烦。

反之，他每次都得道谢，那还不烦死他了。习惯和礼节无疑具有不可否认的优点。它们告诉夫妻双方，不通过言语也能相互理解。它们证明了亲密无间，保证在不快过后又将和好如初。 不过这不是此处讨论的题目，第八篇将详细论述它。这里要说的是，好心常常做错事。爱的证明是摄影或绘画中的高光，如果仅将其看做义务，它们就失去了效应。所以说：多一点克制，多一点真诚。您喜欢面包的哪一半，就伸手去要哪一半。 小结：或迟或早 ★人与人各不相同，完全一致仅见于双胞胎。您就将自己的爱情看做是一种受益组合。您就接纳那条鱼，接纳他的爱好，他的品位，他的朋友，只当是一种丰富。它们不应左右您的爱情。 ★讨好奉承纯属做无用之功。除非您是社会民主党党员，而且想一直保住您的薪水。倘若您要的是丈夫，那就保持真实的自我。 ★倘若您好为人师的雄心未泯，那就给自己买条狗，切勿对男人施教。否则到最后，他回报您的将是，他成了您心目中的他，但您已无法爱他，因为谁想要只驯服的小狗，而不要个汉子？ ★但愿您没耽误至关重要的课程：一加一总是等于二。即便在爱情中亦如此，如果要的是爱情，而不是动作整齐划一的游泳。

您尽管保留自己的朋友，保持自己的爱好和特性，对他亦然。将细微差别统统扫入和谐这块地毯之下，它们只能带来无穷的失望和紧张，最终将导致分手。 ★ 搜查衣服口袋和监控电话大概在联邦国家情报局比较流行。在共同生活的关系中，此类方法是危害情感的致命杀手。 猎鱼季节紧张费神，让人精疲力竭，充满难以权衡之事。如今这鱼儿渐渐服帖驯服。 过于驯服了，垂钓者生出这种感触：她向往从前。在那些日子里，当她刚刚将其拽出水面之时，这鱼儿不是要新鲜许多，活泼许多，更令人爱慕吗？不是更充满激情？这肥美的猎物某时某刻怎么就突变为寻常之鱼？他怎么就失去了品位，褪尽了风采，丢光了魅力？这真是一条自然法则？ 垂钓者有心重钓一条，准备自行放弃先前垂钓中最得意的成果。然而如果维护方法得当，这还是条可造就之鱼，值得与其共享长久之爱。在某些状况下，他甚至会显示出意想不到的品质。 天天给我们的都是失望 这可不妙。热恋的最初阶段刚刚过去，它便悄然而至，它就是“非同寻常的习惯”，作家巴尔扎克曾描绘过所有长久关系的这种常见伴随物。起初人们对它并无察觉，享受着美妙的自然而然，为醉心的和睦感到由衷的欢愉。

一切都已如此一目了然：看着电视消磨的一个个惬意夜晚，两人共餐。当她自己躺在床上，而他入睡前还要看一小时书时，肯定彼此无言。看书？不错，从前找着机会就做爱。 然而，那时做爱是确实感受相互奉献的惟一可能。现在有了另一些东西，人们称其为亲密无间，而且对此状态毫无厌倦。至少在共同生活初期，它恰如其分地调剂着所有的冲动。 可不知何日何时起，这种新奇效力耗尽，人们惊讶地发现，一切只是例行公事，只是温暾的体谅，只是无聊和失望。 再定眼一看便发现，眼前空空如也，一片空虚，整个一个真空世界。他从前不是时不时做做早饭吗？他上次请我吃饭是什么时候？不是给我带了件小礼物吗？从前不是总往我办公室打电话说“他爱我”吗？热辣辣地望着我，忘了问“想不想吃切片肉”吗？她觉得自己已降格为他财产中的一件舒适的家具，与斯卡特①①一种三人玩的纸牌游戏。——译者注、职业和唱片收藏排列在一起。 身处贷出方……是啊，她前思后想，身边一片空白，除了机械式的重复，比如每个周六一瓶香槟酒，足球训练完之后他总要顺路带一瓶。可她根本就想不到它。用来左比右量的总是日常生活中暗伏的烦心事。

他顺眼事做得如此之少，于是所做错事的分量便加倍翻番。他从不收拾桌子，总把湿乎乎的手帕摆在浴盆里。一播艾利·迈克比芬的节目，他便厌恶地翻着白眼，活似谁给他端了一盘蚯蚓，非得那样吗？还有：他为什么非得去冲浪？为了有更多的时间与他相厮守，她最终可是放弃了自己的陶器制作班。他就当着她的面剪他的脚趾甲，趾甲蹦得满起居室都是，他居然毫无察觉。恶恶恶心！！！ 他是在报复。她就不该想一想，自己有无不妥之处。她就非得总是打开屋里所有的灯？还有她的怪毛病，一吃完饭就起身去洗碗。人们将此称做洗涤癖，令人很不舒服。她声称不敞开窗户睡不着觉，可这却可能让他染上肺炎。她想用自己的罗曼蒂克干什么？凭这种嫩鸡蛋就想拉住雷奥纳多·迪卡普里奥。她为何如此折磨他，这对他永远都是个谜。简而言之，过去的一切荡然无存，从前想像的长久之爱无影无踪。 “因此电影里喜剧结尾大都采用淡出手法。”这是库尔特·图霍尔斯基①①德国作家。——译者注得出的结论。因为谁打算弄清楚，将两种简历合在一起难度有多大？经历了热恋的巅峰，经历了所有的蝶飞蜂舞，谁愿坠入日常生活的深渊？没人愿意。尽管如此它还是如期而至，于是便招来冲天怨气。

因为再没有别人，伴侣便被认做罪人，否则让谁承担失望的责任？ “弗兰克从前的确是个梦中情人，殷勤周到，风度翩翩，体贴关心，凡是需要时总在身边。”尼克拉激动地讲述他们在一起的最初时光。 “现在我觉得，模范男人做得他精疲力竭，我们往后的日子，恐怕都用来让他恢复也嫌不够。他变得懒得开口，回家就躺在沙发上，惟一能让他出趟家门的就是他的朋友。‘怎么啦，我们不是天天晚上见面吗？’我若抱怨再没一起外出时，他便大惊小怪地这样问。‘在家舒服多了。’我若想和他一起外出吃饭或参加聚会，他就这样说。别人会以为他已退休，他才三十五六啊。 “照此下去，最多到四十岁他准能达到三级护理。前提是我能忍受这么长时间。我没一点儿把握。因为我觉得自己受了某种欺骗。弗兰克变得如此无聊，他简直能让一只太阳钟停下不走。当初他对我的许诺可不是这样。当然不是用言语，而是以他当初的表现。” “我们已经疏远了。”这就是令人心疼的结果。 理由：他偏偏反方向发展。事情的发生似乎简单得就像太阳天天升起。离异夫妻中至少有２３％如此解释离婚理由：我们再无法彼此交谈。２０％抱怨无聊和例行公事。

一个再自然不过的过程，就像潮起潮落，应予以承认接受。若是执意新钓一条，那可太遗憾了。也许在他身上会多一些运气，他会尽到他那该死的责任和义务：保鲜。这次一开始就有众多承诺，钓到下一条时她这么想，然而最多四年，在爱情的羹汤里又发现了例行公事的毛发。 心理学家指出，日子一长，对伴侣的注意力必然减弱。理想化为寻常，普通得犹如刷牙。还是同一个问题：逃避还是坚持？我们认为，两者皆非应选之策（例外情况见第九篇）。首先，一再重新开始相当费神耗力，人也不可能越活越年轻。其次，根本无须“坚持”。如果您屋里失火，如果您的女友从衣柜里抓出您最贵重的衣服穿着去参加孩子的生日聚会，您会袖手旁观吗？男女相处时也是这样。恰恰在这方面用得上一句格言：有许多东西等人去赢取。让我们动手吧！ 即使共同生活五年或六年后，也能保持激情、情爱和刺激，特别是对钓到称心之鱼的那份自得与满足，若叫我们说，即使过三十年，也会有如此情形。 就以尤安为例，他是多丽丝·多丽①①德国女电影导演。——译者注的影片《我漂亮吗？》中的角色，由迪特玛尔·舍恩黑尔扮演。尤安年事已高，结婚多年后失去爱妻。

在一个酒吧他与一个小伙子相遇，后者问他，婚姻中总守着同一个女人，难道不厌烦吗？“那可不对。”尤安深情地说，“她从来就不是同一个。在我眼里，她一天一个样。” 一个人如何能做到这样？是啊，我们也没弄清楚，如何才能与一个男人共享人生，直至退休。不过我们觉得，若将激情、欢愉和爱情看成一种责任和义务规程，看做共同生活的法律，那是愚蠢的。也真够奇怪，偏偏在像爱情关系这样一件隐秘的私事上，我们总想让别人来确定什么是幸福。 就买成衣，别现量尺寸。您不相信我们？您不准备将罗曼蒂克、疯狂的性爱和无比和谐列为长相守的坚实基础吧？除了伴侣，谁会尽量让我们获得这一切？您最好立刻选择一个新爱好。写医生小说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