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崇德年间第11节 林四娘殉难
明崇祯十六年、崇德八年（1643年）五月，奉命大将军阿巴泰贝勒率清兵直抵兖州，杀明鲁王，克六十七县，破明军三十九处，获金一万两千余两，银二百二十余万两，珍珠四千四百四十余两。 崇德八年七月，皇太极总结云：大军一半过山东莱州、登州、海州。一半过莒州、沂州。左路过青州、德州、沧州、天津卫、北京南、三河、抵密云。右路过东平、广平、彰德、真定、北京北，抵密云。两路会合，斩关而出。 山东青州乃明衡王藩封。城破之日，林四娘战死。王士桢《池北偶谈》、蒲松龄《聊斋志异》、林西仲《林四娘记》以及陈维松《妇人集》均特意纪念之。《石头记》作者与王士桢、蒲松龄诸公为同时代的文化人，将林四娘直接写进了第七十八回《老学士闲征姽婳词痴公子杜撰芙蓉诔》——这是作者惟一一次公开正面地歌颂反清战争。因为貌似写女人的风流韵事，又似乎飘逸于《石头记》故事脉络之外，作者竟然不再顾及避讳了。连当代红学家也一直认为林四娘战死青州没有深蕴，被撇在一旁，论者极少。以至得出“姽婳词”是“游离于作品的文学作品”的轻松结论。其实大谬不然。这是公开记录明末反清战争，且仅此一例，岂容轻忽也。
第七十八回原文： 贾政乃道：“当日曾有一位王封曰恒王，出镇青州。这恒王最喜女色，且公余好武，因选了许多美女，日习武事。每公余辄开宴连日，令众美女习战斗攻拔之事。其姬中有姓林行四者，姿色既冠，且武艺更精，皆呼为林四娘。恒王最得意，遂超拔林四娘统辖诸姬，又呼为‘姽婳将军’。”……贾政道：“谁知次年便有‘黄巾’‘赤眉’一干流贼余党复又乌合，抢掠山左一带。恒王意为犬羊之恶，不足大举，因轻骑前剿。不意贼众颇有诡谲智术，两战不胜，恒王遂为众贼所戮。于是青州城内文武官员，各个皆谓‘王尚不胜，你我何为！’遂将有献城之举。林四娘得闻凶报，遂集聚众女将，发令说道：‘你我皆向蒙王恩，戴天履地，不能报其万一。今王既殒身国事，我意亦当殒身于王。尔等有愿随者，即时同我前往；有不愿者，亦早各散。’众女将听他这样，都一齐说愿意。于是林四娘带领众人连夜出城，直杀至贼营里头。众贼不防，也被斩戮了几员首贼。然后大家见是不过几个女人，料不能济事，遂回戈倒兵，奋力一阵，把林四娘等一个不曾留下，倒作成了这林四娘的一片忠义之志。” 贾兰的是一首七言绝，写道是： 姽婳将军林四娘，玉为肌骨铁为肠。
捐躯自报恒王后，此日青州土亦香。 贾环的，是首五言律，写道是： 红粉不知愁，将军意未休。 掩啼离绣幕，抱恨出青州。 自谓酬王德，讵能复寇仇。 谁题忠义墓，千古独风流。 宝玉乃又念道： 恒王得意数谁行，姽婳将军林四娘， 号令秦姬驱赵女，艳李秾桃临战场。 绣鞍有泪春愁重，铁甲无声夜气凉。 胜负自然难预定，誓盟生死报前王。 贼势猖獗不可敌，柳折花残实可伤， 魂依城郭家乡近，马践胭脂骨髓香。 星驰时报入京师，谁家儿女不伤悲！ 天子惊慌恨失守，此时文武皆垂首。 何事文武立朝纲，不及闺中林四娘！ 我为四娘长太息，歌成余意尚徬徨。 在《姽婳词》的写作中，《石头记》作者只用“‘黄巾’‘赤眉’”四个字隐射满洲八旗部队的旗色，就直接将皇太极的清兵写成了“一干流贼”。又借用贾政之口，大骂满洲八旗为“犬羊之恶”，“贼众颇有诡谲智术”。痛快淋漓，一针见血。“黄”是正黄旗，“黄巾”是镶黄旗；“赤”是正红旗，“赤眉”是镶红旗。如此而已。连小学生也知道“黄巾”、“赤眉”
起义相距几百年，李自成与张献忠从未到过山东，而当地老百姓谁都知道青州明衡王与林四娘的故事。历史书上的衡王，就是《石头记》里的“恒王”，山东人说话，“衡”与“恒”的发音没有差别。 在《石头记》里，贾政隐射多尔衮，贾兰隐射康熙，贾环隐射多尔博，贾宝玉隐射顺治。但面对《姽婳词》中为情为义而殉难的一个痴心女孩子，大家都乖乖地放下了架子，都隐射《石头记》作者了——算是演员孝敬了一次导演吧！反正下不为例。《石头记》作者采用奇袭手段，大出特出林四娘抚清，红学家更看不懂了！ 第七十八回将《姽婳词》与《芙蓉诔》写在一起，貌似风马牛不相及，其实不然，《石头记》作者利用《姽婳词》歌颂林四娘，是歌颂反清战争。利用《芙蓉诔》明诔贞妃（晴雯），暗诔董鄂氏皇贵妃（林黛玉）。同时为小董鄂氏贞妃（五儿）鸣冤抱不平。 《聊斋志异》将林四娘写成了风情女子，其中的批注也为林四娘鸣冤抱不平。这是很引人注目的文坛怪事，难道《石头记》作者读了《聊斋志异》？ 蒲松龄的小说云： 青州道陈公宝钥，闽人。夜独坐，有女子搴帏入。视之，不识；而艳绝，长袖宫装。笑云：“清夜兀坐，得勿寂耶？”公惊问：“何人？”
曰：“妾家不远，近在西邻。”公意其鬼，而心好之。捉袂挽坐，谈词风雅，大悦。拥之，不甚抗拒。顾曰：“他无人耶？”公急阖户，曰：“无。”促其缓裳，意殊羞怯。公代为之殷勤。女曰：“妾年二十，犹处子也，狂将不堪。”狎亵既竟，流丹浃席。既而枕边私语，自言“林四娘”。公详诘之。曰：“一世坚贞，业为君轻薄殆尽矣。有心爱妾，但图永好可耳，絮絮何为？”无何，鸡鸣，遂起而去。由此夜夜必至。每与阖户雅饮。谈及音律，辄能剖悉宫商。公遂意其工于度曲。曰：“儿时之所习也。”公请一领雅奏，女曰：“久矣不托于音，节奏强半遗忘，恐为知者笑耳。”再强之，乃俯首击节，唱伊凉之调，其声哀婉。歌已，泣下。公亦为酸恻，抱而慰之曰：“卿勿为亡国之音，使人悒悒。”女曰：“声以宣意，哀者不能使乐，亦犹乐者不能使哀。” 针对“林四娘”一名有注：四娘，蒲田人。明崇祯时，父为江宁府库官，捕拿下狱，四娘与表兄某悉力营救，同卧起半载，实无私。父出狱而疑不释。四娘因投环，以明其无他。 《石头记》中写的林四娘光明正大，豪气凛然，反清战死，万古留香。既赞美了反清巾帼女儿，也为世传的林四娘正了名。
而《芙蓉诔》显然是为董鄂氏姐妹（黛玉与晴雯）的正名之作。 《姽婳词》与《芙蓉诔》，岂能不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