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江山巨变 谁主沉浮第16节 政权财权一把抓
1994年 王洪彬 大凡村里的头儿，必是政权财权一把抓。禹作敏是天津静海大邱庄党支部书记兼大邱庄农工商联合公司总经理，王洪彬是河南临颖南街村党支部书记兼中原工贸公司董事长。但1994年，王洪彬的工资只是每月250元，没有奖金，没有提成，旁的啥也没有。 不仅是王洪彬，村领导一律如此，中层干部拿200元，普通职工也不搞计件工资，不搞承包责任制，依然像以前一样，按进厂早晚定级，区别不大。 王洪彬当年42岁，他说：除了合作化，中国农村经历过的一切，我都是亲身推行者。我认为，外地的一些做法至少在南街村是行不通的。60年代搞三自一包，挖一分地多少钱，出一炕烟多少钱，先讲价钱再干活，我看那不是社会主义。后来搞联产承包，村里刚刚积累的集体经济砸锅分铁，砖场散伙，农田基建没法搞，群众生活在我们这儿是下降的。 王说：这几年我们把土地又集中起来，成立一个农业队，还是敲钟出工，其他人搞村办企业，这才有了全国最大的方便面生产基地，有了全市的第一个亿元村。 王说：我是一个共产党员，我最大的收获是心理得到了平衡。
我们这里基本上没有贫富差别、城乡差别、干群差别，真正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一人有难，千人支援，真像一个共产主义小特区。 在南街村，每天清晨叫醒村民的，是高音喇叭里歌颂毛泽东的歌曲《大海航行靠舵手》。 在村中心，有一座10米高的毛泽东汉白玉雕像，占地近百平方米的基座正面有一民兵站岗，着军装，标准姿势，一天24小时轮换。 雕像基座碑文写着：“禾苗生长靠雨露阳光，南街兴旺靠毛泽东思想，这是南街人在长期实践中取得的共识。正是毛泽东思想照耀南街人从黑暗步入光明，由贫穷走向富裕。村党支部怀着坚定的共产主义信念，逐步扩大公共积累，跨越小康，向共产主义迈进。一个具有高度精神文明和高度物质文明的共产主义的新南街正在中原大地崛起。” 南街村党小组每周都有例会和义务劳动日，村民时常写学习《毛泽东选集》的心得体会，年轻人谈对象要首先向团支部汇报申请，结婚亦安排在一年一次的婚礼上，不得自定日子。
如有人损害集体利益或干了坏事，只要有群众提出，便可召开双文明学习班，当事人站在前台接受批评质问，有的还要穿上一种标志参加学习班的黄马甲，白天用人力车往工地运砖，晚上住在村里保存下来的破房子里，吃窝头菜汤，忆苦思甜。“让他们丢丢人，想想好日子是咋来的！” 这使人恍若隔世，似乎回到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但南街村民的日子可要比六七十年代强多了。 一个叫张秋云的女人说：“我们这钱没啥用，面粉、水、电、煤都免费，逢年过节还有各种副食品，连葱姜胡椒面、戏票电影票都是发的，孩子往学校一送，啥都包了，校服厂服都是发的，俺娘家人都说我掉福窝里了。南头新起的大楼，一家一套，里面彩电、冰箱、家具啥都弄好了，村里说了，搬家时啥也不让带，拿着衣服住进去都齐了！” 南街村人有滋有味地过着他们的共产主义生活，但外人要走进他们的特区，他们自己也要走出去，总要彼此宽容。 南街村的中原工贸公司属国家大型二级企业，用着8000多人，其中7000多人是从外边招的。外边来的技术人员，也可能挣着上千元的高薪，虽然村头儿们只拿250元。往外跑项目，吃饭送礼，迎来送往，也是不能少的。
村里有一座豪华别墅，全是进口设备，专供村里合资企业的日方老板居住。 百多年前，老外仗着枪坚炮利撞开中国大门，当时的中国精英说：中学为体，西学为用。今天，王洪彬的做派也透着这么股劲儿：计划经济为体，市场经济为用，而老外的资本主义，那不过算个拾遗补缺罢了。 王洪彬的共产主义特区，正在中国市场经济里茁壮成长。搁过去可不成，在社会主义海洋中，岂止资本主义特区，连卖鸡蛋摇货郎的散兵游勇都不能让他活着，必要批倒批臭，私心连闪都不能让他闪。 中国日益多元。 年度背景 1．【物价局】自1993年物价狂起，紧勒缰绳却依旧挺起。尤其7月份又是一跳，中国35个大中城市的食品类价格竟比上年同期上涨34．1％。3月13日，国家决定对20项居民基本生活必需品和服务价格进行监审。谁去监？于是大家又想起了物价局。1993年4月，国家物价局成为精简的对象，人员编制减少三分之二，并入国家计委。在中国，对一项工作重视不重视，主要是看是否设机构给编制。于是，恢复物价局的议论复起。1994年是物价涨幅最高的一年，达21．7％。 2．【买断工龄】如果将高昂的物价降服，矛盾的另一方面又会突出：失业。
专家指出，到2000年，中国城镇需要安排就业的劳力约6800万人，国有企业富余职工1000万人，农村有近2亿多剩余劳力需要转移。“下岗”这个词就是在此前后出现的，指国企职工已离开劳动岗位但仍未和原单位解除劳动关系，与失业有区别。但广东出现了一次性买断工龄，国有广州无线电厂被裁掉的1000多名职工中，有330人选择与工厂分手，每年工龄定价为1300元。出国也是一条路，1994年，劳务出口合约总额近80亿美元，而1993年为68亿美元；1994年有20万工人在涉外企业工作，1993年为17．3万人。 3．【新工时】缩短工时也许考虑了就业因素。3月1日起中国实行平均每周工作44小时的工时制度。一周有两个休息日，下一周就只有一个，依此循环。大家总在问：“今儿是大周末小周末？”很快，1995年5月1日，中国开始实行五天工作日。 4．【公务员】公务员像个香饽饽。8月19日，中央国家机关首次招考公务员，3天里13500人亲临打探，4400人正式报名。但公务员受到越来越多的监督。
6月24日的《金华日报》被抢购一空，因其用4个整版将市区机关及企事业单位上自书记市长下自一般干部共1200人在房改中的购房情况向社会全面公布。当天就收到群众举报40多件次。 5．【国家赔偿】公务员或官员犯了事造成了损失横不能拍屁股走人。5月12日，八届人大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此前最高人民法院院长任建新说，中国民告官案件骤升，1993年审结27948件。什么事最怕顶风上。江苏徐州市矿务局机关公司业务员杨文平状告涟水县公安局滥用职权，5月25日，被告涟水县4名干警竟在法庭上将原告杨文平戴上手铐，拖上车疾驶而去。这干警八成还得当被告，且赔偿损失。 6．【汇率并轨】1月1日起，中国实现汇率并轨，实行有管理的浮动汇率制，取消外汇留成和上缴，建立银行间外汇交易市场。此举意味着中国政府运用经济法律手段管理外汇和国际收支迈出一大步。老外也向中国大陆迈出一大步，考中国注册会计师，9月25日，来自美国、英国、加拿大等7个国家和台港澳地区的482名考生参加了首次统一考试。 7．【期货】管理期货市场是对中国高层的一场考试。7月21日下午2时，燕兴宏福公司与它的期货客户谈判，公司是否合法？
能否做现汇生意？公司是否该100％退回客户投资？在那个炎热的夏天，中国发生了许多客户与公司的谈判，甚至客户砸了人去楼空的公司。血汗钱谁丢了都心疼，但钱生钱的诱惑实在太大了。比如沈阳市证监委主任关维国通过向沈阳Ｗ公司买原始股7万元，转手就获利100万元，怎不叫人心动。当然，关是犯法的，被查处。 8．【百姓资产46000亿】才三两年功夫，中国百姓就大大有钱了。年初，中国居民财产总数已达46000亿元，包括：储蓄15000亿元，股票市价不少于3000亿元，各种债券5000亿元，手持现金1500亿至2000亿元，改革开放后农民住房投资不少于10000亿元，城镇居民拥有住房市价5000亿元以上，私营企业和个体户财产1600亿元，外汇储蓄100亿美元。与之对应，到1993年底，中国国有资产总量为34950亿元。 9．【千岛湖】3月31日发生在浙江千岛湖上的惨案令人惊怒：3名歹徒抢劫游客后，又纵火烧船灭口，可怜24名台湾游客及船上人员共32人尽数被烧死在船舱。接下来还有一连串悲剧——6月6日，一架西北航空公司的飞机从西安起飞后5分钟在空中爆炸，机上160人全部遇难。
11月27日，辽宁阜新一夜总会失火，233个生灵顷刻遭戮。12月8日，新疆克拉玛依市组织中小学生为验收团举行汇报演出，其间舞台灯引燃大火，796人中有325人被烧死，受伤住院者130人。这一年是怎么了？ 10．【不辞而别】中国申请复关已有8个年头。11月28日，中国政府提出在1994年底前结束中国复关实质性谈判的时限，超过这一时限，中国不再做新的实质性出价，不再主动提出同各缔约方举行双边磋商。12月20日，中国复关受阻。中国宣布既不能享受权利也就不会履行义务，中国要按自己的节奏走自己的路。12月22日，在中美知识产权谈判中不欢而散，美方谈判代表李森智不辞而别。12月31日，美国公布了对一份总价值约28亿美元的中国商品的制裁清单。数小时后，中国亦公布了一份反制裁清单。这年月，说不上谁怕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