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节

不到它的声音，没有印象，什么感觉也没有。

我失望。

我想起了遥远的童年，想起了那些风儿的呢喃，那些鸟儿的窃语，那些雨儿的倾诉，那些山儿的呼唤。如今，它们都消失了，留下的只有幼年时在雨夜安慰小狗儿的温馨回忆。

哦！长大的人。

我知道，我是曾经知道快乐的秘密，并获得过幸福的。那些完整而真实的幸福，让幼小的我禁不住大喊大叫，对每一个路人都笑着说：天气真可爱。我记得很清楚，他们每一个都是停下来，偶尔还会摸摸我的头，笑着对我说：你真可爱。我就羞涩地回过头，穿过浅草地，冲向妈妈。

当我慢慢长大，怀着同样真诚而渴望的心去寻找幸福时，却慢慢发现，快乐都躲起来了，偶尔可以捉到的，都象深秋的残荷叶，萧条、破碎。

这大概，就是成长的代价之一吧！

没有人知道，这一切，到底是因为什么。可能是因为这个世界留给人美好印象的东西，永远都是捉摸不定的梦想和回忆吧！

其实，我自己也清楚，那海的样子，海的声音，一直在我的心里，它被唤起，被遗忘，全是那颗不由自主的心随意玩的把戏。

我也想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不是真的就是那海的样子，海的声音，会不会是仅仅想要那渴望海的样子、海的声音的感觉呢？

在时光逃去如飞的日子里，我总是游离不定，飘荡在一颗心随意造成的氛围中，它让我渴望，让我疯狂，让我绝望，也让我遗忘。

这个世界让人越来越难留下印象，越来越难找到快乐幸福，这是不是就是生活本身的魅力呢？我不清楚，聪明的，你大概知道吧！

海的样子，海的声音，曾在我的记忆里出现过，那么，我还是可以重新找到它们的，因为它们曾经存在过。我们被生下来的时候，放进我们身体里的肯定有美好的海的样子、美好的幸福、美好的理想。后来它们躲到某个地方去了，我们一定可以把它们重新找到，重新放回我们的心里。聪明的，你说是么？

我们并不都是高尚的，或者，我们并不总是高尚的，总之，大概就是那个意思吧！我们有时候很平凡，如果这种平凡还能掩盖一部分已经丧失了的自尊心的时候，我们还是乐于这样说我们自己的。

高尚到底是一种什么东西呢？它是从土里长出来的吗？它象一切漂亮的鲜花，美味的果子，动人的美貌，终将得到被吃掉或烂掉的结局的、那种稍瞬即逝的美好印象吗？或者，高尚就是一股风吧，至多是流行感冒，在口头上，你我之间传来传去，却毫无意义！

我从别人那里听说，高尚是一种优雅，一份浪漫，一丝豪华，一点风味。高尚属于高级的、美的、向上的东西，和阳春白雪有很多关系。下里巴人的我，怎么也无法想象，高尚竟与这么多东西有关系，我还以为有一颗善良、真诚的心就是高尚呢！

那么，高尚究竟是不是街上流行的某一种颜色呢？

我不知道。

小时侯，燕子是很常见的，春天来临时，田野一片盎然，各种生命都苏醒过来，燕子也从遥远的南方飞回来了。

总是不太晴，不太阴的湿润的天，没有太阳，轻轻的风吹着软软的云，偶尔有一丝雨的气息。燕子，黑色的燕子，总是箭一般地冲向远方，一会又一只，好象游戏中追逐着。在井台上的燕子有很多，特别是一些纤巧的新燕，嘴里衔着一滴泥，有些呆。

黑色的燕子在我的记忆里总是飞着，不断地飞着，不断掠向远方。有时，燕子很沉默，象可爱地小姑娘；有时也很活泼，飞到窗前，灵动的大眼睛，娇滴滴地给你打招呼。

然后，总是悄悄地，留意不到的，燕子都飞走了，飞到遥远的南方。我一点也不生气，因为我总是知道，明年，它还会再来的。

燕子·另一篇很久，没有了燕子的消息，我独自一人，编着冬天的童话，过去的，就永远过去了，诗人的心，永不反悔。

我所记着的，只有明媚的阳光，照耀着海棠的双颊。春天老去了，秋天老去了，好在，我学会了等待，在生命混沌的状态里，我静静地等待，等待春来枝发，等待秋来果落。我不愿将丰盛的生命，空耗在寒冬的枯枝，生命，必定有所作为。

我细细地数着缤纷的时间的丝线，在等待中，看着它悄悄地溜走，丝毫不感到悔恨和悲哀。

我只想做一个平静的人。

我所知道的世界

——一个人文主义者的自白当我在五月的春假，又捧着卢梭的《忏悔录》，坐在静谧的初夏的小树林里的时候，我陷入了沉思，重又回到了梦中无数次游玩的童年。

我的童年，看惯了长天碧空。

许多年后，那些大山的呼喊才渐渐沉寂下去，只有小桥流水依旧诉说着无尽的春秋岁月。

我第一次发现音乐的美，是我的心灵第一次为那群山起伏，松涛阵阵所震撼，所迷醉的时候，是和石头交朋友和草木讲着温柔的情话的时候，也是我指挥着天上的云悠来倏去的时候。哦！美丽的大自然！魅力无穷的大自然！美好而一去不复返的童年！

音乐的美，在于它的和谐，在于它将众多性情各异的音符完美地组合在一起，用它的旋律表达美，表达力量，表达感情。最伟大的音乐，就是大自然的音乐，有山泉叮咚，有小溪哗哗，有蟋蟀的欢奏，还有天空的雷鸣。每一只鸟儿都是音乐家，每一阵风儿都是一篇乐章。还有更伟大的音乐，那就是长路迂回，群山叠嶂和白云舒卷。当我后来知道贝多芬的时候，才明白人生也是一种音乐。

是自然唤起了我的灵性，给了我灵魂。人类初始的记忆就是对大自然力量的膜拜和对大自然美的憧憬。

直到十二岁，我看到的依旧是一个美好的世界，或者是这个世界的美好的那一部分，命运对我一直很眷顾。在懵懂无知的幸福里无边无际的我，怎么也不会想到，命运会很快对我严厉起来，对我残酷，让我屈服。

当我看到年轻美丽的外语老师像一尊大理石雕像，冷冰冰地躺在那里的时候，我的心碎了。

我对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了那种完整而美丽的感觉，刚刚形成的完美生活的信念一下子混沌起来。

天地如太初。

这时，我遇到了一生中最重要的朋友：书籍。

读书，给我的一生留下了深远的影响。

在听不到山的声音的日子里面，各种各类的书伴我成长，是书籍让我认识了这个世界，和世界上活着的和曾经活着的、那些高尚而伟大的人们以及他们的事迹，是书籍教给了我生活并告诉我生活的意义和人生的真谛。

对斯宾诺莎的爱慕，让我重新获得了生活在这个和谐的尘世中的幸福，让我见到这个世界的美并找到了幸福的根源（见《我与斯宾诺莎》一文）。

我从来没有将莎士比亚和别的诗人、剧作家、文学家相提并论过，虽然我在比较荷马、但丁、歌德时可能犹豫过。莎士比亚的戏剧告诉我们，什么是高贵，什么是典雅，什么是勇气，什么是生活。它让一个男性更富男子气概，让一个女子更富女性温柔。

哲学，文学，美学，历史，伦理学，心理学，社会学，自然科学……，在这些神奇而广阔的领域，每一个都任你遨游，每一个都告诉你什么是生活，每一个都给你无穷无尽的自由。

一个人，他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他能告诉别人他是什么，他有自由的翅膀在理想中任意飞翔，他多么幸福！

是读书和音乐给了我这种幸福和活着的勇气。在人类的长河中，最有意义的，最伟大的，莫过于科学与艺术了，而这一切的目的，不过是让我们的生活更美好，更幸福罢了。

在生长了我们先辈们的土地上，生长着我们，我们也会成为过去，但我们现在活着，充满着对生活的热情和渴望，我们幸福地生活着。

你还好吗?你不是那个人，那个总惹人怜爱的人。

你的可爱之处，在于你不总是可爱的。你用你的眼神，让人心醉，也让人心碎。你不总是可爱的，我才倍加爱你。

那些悄悄逝去的美丽的时光；那些让你淑女，让我君子的时光；那些让你成为仙女，让我成为诗人的时光，哦！多么美好！

我已记不起你的惊鸿的眼神，记不起你的妩媚，记不起你的笑，记不起你的人。你如风而逝，留下记忆，和记忆中模糊的你。

你来过，你又走了，你记不得了，你又走了。

你如云，似雪，像春风，又像夏雨。你美丽，纯洁，优雅。

因为你，仅仅是因为你，一个人才不后悔在世间行走，在尘世穿行。他甚至庆幸他能降生，他能遇到你。在人生漫长的悲惨岁月里，他会因为，因为，能够呼唤你的名字而幸福，而感到人生的喜悦。

你是一个平凡的人，你的伟大之处，在于你是一个平凡的人，却让别的比你更平凡的人变得高尚，并因这种高尚而伟大。你是一个了不起的人，值得永远感激的人。

你为什么如此的可爱，让我疯狂。你是天使，却也带来罪恶，因为你如此的可爱，让我绝望而疯狂。

你来过，你又走了，我记着，我永远记着这一切。

你来过，你又走了。

将幸福献给你，祝你幸福。

我的大学——痛苦与追求

那一年，我十八岁， 第一次来到北方的这座城市。

那时，我还很年轻，总爱拿年轻的眼光打量这个世界。

我对那所大学最着迷的是它的湖水和黄昏时的天空。红色的天空和缤纷的湖水常让我心醉。

一切都是新的，一切都从头开始，除了我的心。

我打开心爱的全新的《红楼梦》，给它批上注释。在这个红楼的世界里面，我在恋爱，我在寻求千古以来，人们一直在寻找的东西：美。

直到许久以后的今天，我仍然不明白，是因为我的特别的心情去批注红楼，还是因为我的批注红楼才有特别的心情。

总之，我觉得我的人离这个世界越来越近，我的心离这个世界却越来越远。

在那些平淡而恍惚的生活里面，日子就悄悄地逝去了。

我读过了欧文的那本著名的传记《心灵的激情》，第一次知道了弗洛伊德，然后又研习了它的《释梦》。

我去过一次香山，重又想起家乡的那些古老而依旧雄伟地屹立着的高山峻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