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节 纪晓岚删改《东华录》

多尔衮猝死，王大臣先劾内大臣何洛会，党附睿亲王，其弟胡锡，知其兄逆谋，不自举首，应加极刑。得旨，何洛会及弟胡锡，着即凌迟处死。

顺治帝年已十四，早已窥破宫中暧昧，久怀隐恨，亲政后急欲加罪泄愤。朝野攻讦何洛会，顺治皇帝便乘机下旨如议。王大臣已知顺治帝隐衷，索性推郑亲王济尔哈朗列首衔，追劾睿亲王多尔衮罪状。说他骄僭悖逆，逼死豪格，诱纳侄妇。受多尔衮打击的满蒙亲贵又贿嘱他的旧属苏克萨哈詹岱穆济伦，出首伊主私制帝服，藏匿御用珠宝等情。顺治帝大发雷霆，赫然下谕道：据郑亲王济尔哈朗等奏，朕随命在朝大臣，详细会议，众论佥同，谓宜追治多尔衮罪，而伊属下苏克萨哈詹岱穆济伦，又首伊主在日，私制帝服，藏匿御用珠宝，曾向何洛会吴拜苏拜罗什博尔惠密议，欲带伊两旗，移驻永平府，又首言何洛会曾遇肃亲王诸子，肆行骂詈，不述肃王福晋事，想系为吉特太后遮羞。朕闻之，即令诸王大臣详鞫皆实，除将何洛会正法外，多尔衮逆谋果真，神人共愤，谨告天地太庙社稷，将伊母子并妻，所得封典，悉行追夺。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此谕下后，复诏雪肃亲王豪格冤，封豪格子富寿为显亲王。郑亲王子富尔敦，亦受封为世子。大学士范文程，也有应得之罪，革职留任（指范文程扮演过马道婆的角色）。

多尔衮夺取肃亲王豪格福晋与娶朝鲜二女，《东华录》记载甚明。孝庄皇太后下嫁多尔衮事，乾隆以前亦载诸《东华录》。到乾隆年间，太后下嫁的历史，为御用文人纪晓岚删去，孝庄下嫁即成为历史疑案。而张苍水诗“春官昨进新仪注，大礼恭逢太后婚”，明指母后下嫁事，并无可讳言者也。多尔衮好色乱伦，罪状确凿，但身殁以后，诸王弹劾，竞谓其暗蓄龙袍，此则纯属罗织罪名，未足深信。当年多尔衮手握大权，废黜孤儿易如反掌，何制龙袍而不穿？投井下石之徒，诬陷成案，使人颇为多尔衮慨叹矣。

《石头记》作者对摄政王多尔衮的是非功过，给予了公正的记载与评价。以贾政隐射多尔衮之勤政廉正，以贾琏隐射多尔衮之贪婪好色。以王熙凤隐射博尔济吉特皇太后虽不识汉文（只懂蒙文），但精明干练，不让须眉，颇有国母之风。既准确生动，又令人信服，真可谓史笔也。

写到多尔衮（贾琏）的女儿，作者的笔端流露出无限的同情：“势败休云贵，家亡莫论亲。”仅仅十个字，恍如倾盆泪雨。“势败”指多尔衮势败。“家亡”指家父亡也。王熙凤隐射孝庄皇太后。孝庄的子女有两个，一明一暗，写得朦胧模糊，只有第二十九回突然冒出一句明白话：“奶子抱着大姐儿带着巧姐儿。”“巧姐儿”隐射“巧哥儿”顺治皇帝。“大姐儿”隐射孝庄怀了多尔衮的孩子（贾探春）。

纪晓岚能删改《东华录》，但不能删改《石头记》。张苍水的诗，《石头记》的隐，宣统时代刘启瑞发现的顺治奏折，孝庄至今埋葬在遵化清东陵的围墙之外。四者结合起来，历史真相就昭然若揭了。太后下嫁，朝野哗然，南北皆知，谈不上什么美丑，也不是国家机密。《石头记》里说，是“聋子放爆竹”——放完了，就算了。

在这件事情上，纪晓岚改不了御用文人的通病，竟然篡改历史。但他的可谅之处是压根儿没有看懂《石头记》。如果看懂了哪怕是一点点儿，纪晓岚也不会去干这种遗笑后世的大傻冒儿的事情。

第四节顺治皇帝疯狂的报复行为顺治六年春太后下嫁，年仅12岁的顺治皇帝根本不理解母亲这一“荒谬”举动的良苦用心。他与母亲多年分宫而居，母子间的感情隔阂较深，而母亲屈身事仇，却是他永远难以谅解的。顺治皇帝的心中，不仅仇恨睿亲王，而且终生都对母亲怨艾不满。

顺治皇帝将复仇的希望寄托于亲政，不得不深自韬晦，“遨嬉狡狯，渔猎鄙事，无不为之，摄政安意无猜，得以善全”。顺治和孝庄皇太后都清楚，无论谁流露出一点不满，都会演成母子被废、睿忠亲王称帝的事实。即使多尔衮出狩猝死、灵柩运回，顺治也表现得极为恭顺，亲自迎出东直门外五里，“跪奠三爵，为之大恸”。

因母后下嫁“皇父摄政王”，顺治皇帝被迫追谥多尔衮为“诚敬义皇帝，庙号成宗”（史称“成宗义皇帝”）。但顺治皇帝在太和殿宣布亲政，国政大权揽在手中仅仅二十余天，他便不顾母后的脸面，对这位“继皇父”开棺鞭尸、暴骨扬灰、削封夺谥、剿灭族党，用尽一切手段发泄他的刻骨仇恨，其中也含着对母后的怨恨和不满。如上文赵姨娘歇斯底里而死——隐射多尔衮与福晋之死，赵姨娘之死的表现就是“开棺锉尸、暴骨扬灰”的具体描写——“也不言语，只装鬼脸，自己拿手撕开衣服，露出胸膛，好象有人剥他的样子”。

顺治皇帝积郁已久的一腔怒火喷涌而出。郑亲王济尔哈朗等人上疏参劾睿忠亲王“谋篡大位”的多条罪状，顺治当即下令削夺摄政王的“成宗义皇帝”尊号，籍没家产，“毁掉阿玛王（多尔衮）华丽的陵墓……他们把尸体挖出来，用棍子打，又用鞭子抽，最后砍掉脑袋，暴尸示众。他的雄伟壮丽的陵墓化为尘土”。坐落在明南宫那座“金碧辉煌、雕镂奇异”的睿王府也遭池鱼之殃，被毁坏殆荆昔日睿王的党徒们非死即贬，两白旗势力从此大衰。顺治对多尔衮的处置方式，完全未照法度，而是个人私愤的恣意宣泄。

多尔衮之死，孝庄文皇后立即让顺治皇帝亲政，尽管福临依然是个只有14岁的孩子。稍后，她又支持儿子将多尔衮削爵夺谥，毁墓扬灰，严惩党羽，并把多尔衮的正白旗收归皇室，由顺治皇帝亲率，并陆续启用遭多尔衮打击和排斥的两黄旗大臣。一时之间，皇权迅速得到了加强。

孝庄皇太后对儿子报复多尔衮的恣意举动，始终不置一词。她既为儿子亲政的胜利感到欣慰，也对儿子的怨愤情绪而伤心不已。尤其是面对东六所里那个多尔衮留下的可怜小女儿，她内心的痛苦是当时和后来的人们都难以体会的。所以，她成了《石头记》第一悲剧人物。

在后来36年的余生中，孝庄皇太后生活的清皇宫，成了以她为首的女人的“痴情司”，“结怨司”，“朝啼司”，“夜怨司”，“春感司”，“秋悲司”。她们的化妆品是“群芳髓”。她们饮的茶是“千红一窟”。她们喝的酒是“万艳同悲”。皇宫后廷乾清门“上面横书四个大字，道是：‘孽海情天’。又有一副对联，大书云：‘厚地高天，堪叹古今情不尽；痴男怨女，可怜风月债难偿。’”先夫死了，后夫死了，儿子死了，女儿难以见人，儿子七岁登基，孙子又是七岁登基，两次孤儿寡母，两次权臣辅政，两次履薄临深，两次死去活来。面对这个“道是无情也有情”的世界，孝庄的生活环境确是“幽微灵秀地”，但孝庄的内心深处乃是“无可奈何天”也。

《石头记》真实地记录了这一切，说明孝庄皇太后既是《红楼梦》悲剧的第一制造者，又是《红楼梦》第一悲剧人物。《石头记》作者服孝庄皇太后之才，她的历史功绩丝毫没有抹杀与隐瞒之处。《石头记》作者不服孝庄皇太后之德，对她的淫荡与狠毒极尽夸张丑化之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