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节
歹徒…然后，就这样或是在被杀死后，被运到那个坐新干线要走两个小时的隧道里…歹徒可能把她塞在车后的行李箱里，也可能是用绳子绑紧了横放在后排座席上运去的…
但是当我听了她弟弟的话以后，我改变了想法。她可能是自己主动离家，坐上新干线的。她也许是打算星期天离开，然后星期一再回来，直接去学校…所以她带上了校服…往书包里装的东西可能是上学要用的东西，包括校服…
老师，老师，你不要紧吧？你看起来气色很不好…请你仔细看银幕…老师，你一定要把她看清楚…再过一会儿就是隧道口的镜头了…啊，为什么，我的心情会这样…好悲伤…这个镜头完了以后…就是隧道口的正面了…这…就是了…这个半圆形的黑洞就是…这个隧道…现在那个男演员就要进去了…当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在黑暗里的时候…
我和少女母亲谈话的时候，总是漏掉一些重要的线索。我应该注意到当时那一丝不和谐感…少女的母亲是这样说的，她说丈夫是个认真又严厉的人…那样的话，父亲星期一回来的时候为什么担心地问，女儿找到了没有呢？最初听到这话时，我想，原来父亲是那样的关心她呀。可是，一般情况下会这样的吗？女儿不过是没联络就在外面过夜了。事实上，少女曾经也有一次在外留宿而忘了给家里打电话，第二天回来以后，他狠狠地教训了女儿一顿。失去联络还不到一天的时间，可是父亲不是生气地询问女儿“回来”了没有，而是担心地问女儿“找到”了没有…
时间过了七年以后的今天，母亲和弟弟相信少女还在某个地方活着，然而父亲的话在现在的我听来，意思好像是说，“找到”尸体了吗…
是的，我怀疑她的父亲…
老师…马上就是了…先是演员大大的背部…然后向隧道的出口移动…变小了…快看…在那里…
老师？你看见她了吧。比上次更转向这边了，可以看见净白的脸颊了…就是她房间里那些照片上的脸…她垂着眼帘，表情是那么的悲伤…
老师，你怎么了？你的脸为什么会这么苍白？难道，老师…你是…
电影就快完了。那演员就要消失在隧道出口了…完了…老师，老师…我们再看一遍吧！我来倒带。再看一遍的话，少女应该会再转过来一点…那时她就能看见老师你了…
嗯，果然没错。从老师现在的表情来看，我想我的猜测应该没错。我之前也不敢确定…我进入咖啡店，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想你会不会是…因为我在少女房间的照片里看到一张和你很相像的脸…老师，你是少女的…
好了我还是想问问你的本名，可以吗？
老师，我在电话里听她弟弟说，到她父亲的老家要坐两个小时的新干线…她父亲的老家就在隧道所在的那个地方…这样的话，杀害少女的凶手是谁就呼之欲出了…少女做好星期一去学校的准备后，乘坐新干线到父亲的老家那里。和朋友玩的时候，她应该是把行李寄存在什么地方的。她本来应该在星期一早上乘父亲的车回来的。
她也许是把和母亲联络的事交给父亲，可能是觉得对母亲有所愧疚吧！父母离婚后，她想跟着父亲过活，但她没法对母亲说出口，于是就背着母亲溜了出来…
啊…她…站在隧道里的黑暗中…老师…看见了吧…在画面的这一端…她转过身来了，正看着这边…
老师，我在电话里问过了，她们一家很久以前是住在父亲的老家那边…她父亲的老家就在这一带…而老师你的家也是…
老师，你果真是少女的…
没错…就是你刚才说的这个名字…那就是她的名字。请你保持冷静。真是可怜啊…老师…你不知道她的死一点也不奇怪，因为现在除了我和你以外，还没有人知道…凶手是为了防止她的身份暴露，才将尸体上的牙齿全部拔掉。另外，尸体有一部分还没有找到，可能是凶手带走了，这一定也是为了不让别人知道她的身份。凶手一定是觉得因骨折而装上金属板的部位太过显眼吧…
你知道她七年前不想跟着母亲，而想和父亲一起回老家的原因了吗？她一定以为还可以像以前一样在父亲的老家生活。她的房间里有一张小时候的照片，照片上，她和一个晒得黑黑的男孩肩抱着肩作着“V”字型的手势…那个男孩长得跟你像极了…我问少女的母亲那个男孩是谁，她说是搬家前在父亲老家时的邻居。
她一定是想见见你…她无法忘记和你一起玩耍的日子…好了，老师，请你仔细地把她看清楚，牢牢记住她的脸…电影马上就要完了…老师…
5
啊。
你好。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那里的？我只顾看车站的时间表，没注意到你来了。不不，没等多久，我也是刚刚才到。
你是骑自行车来的吗？一定很辛苦吧。路上有一段很长的上斜坡对吧？我以为你也是坐巴士来，所以正在这里看下一班车什么时候到呢。
那么，我们走吧，从这里走很快就可以到那个隧道了…是的，这花是我在路上买的，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天空放晴了，这时太好了！阴沉沉的天气已经持续得太久了。
对了，那卷八毫米的胶片你怎样处理？是吗？放在家里保存啊…是的，我觉得这样是最好的，请你一直留在身边吧！把它交给警察或者她的家人都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我想她从电影里消失，是因为她见到你了。她一定是自己决定离开的…不过我希望你至少能保存那卷胶片。
我看见了，是和电影上一模一样的风景。这里的时间好像静止了似的，一切都和七年前一样…走吧，我们进去吧！
虽然是白天，可是隧道里还是很黑啊！而且，有点冷…哪像是夏天啊…还有脚步声的回音呢…
老师，她父亲老家的房子现在怎么样了？是吗，五年前被拆掉建了别的房子…七年前她父亲离婚回来前，都是祖父祖母两个人住在那里的吧！
我看见了。电影中，少女就是站在那个位置的…她的尸体也是在那旁边的侧沟里被发现的…
上面还被压了重重的石头。一想起这些我就觉得难受和愤恨。
据我所知她父母离婚时因为她母亲红杏出墙。她父亲是个自制力很强的人，所以即使愤怒，也没有大吵大闹，但他对妻子的怨恨却不知不觉地转移到女儿身上。
她父母是在高中时认识的，后来随着女儿慢慢长大，她变得越来越像年轻时的母亲。我从她的照片上可以清楚地看到她母亲的影子。她遇害的真相到底是怎样我不得而知，但我猜测这就是她遇害的原因…
七年前的七月七日，傍晚时分，少女到了父亲的老家…那时，她应该还穿着普通的衣服…到家后她受到父亲及祖父母的热情招待…一家人一起吃晚饭，气氛十分融洽…老家的客厅里有被炉，虽然是夏天，可是拿掉被子后，被炉仍然可以作桌子用…上面摆满了盛菜的碗碟…后来因为某种原因，她换上了校服。一定是祖父母想看看孙女穿上校服的样子。那时他父亲不在客厅里，她换上校服来到祖父母面前，转着圈向他们展示自己的身姿。然后她退出客厅，回到准备给自己的房间。那个房间在地下，外面有走廊。她在房间里看见父亲一个人站在黑乎乎的院子里，那里只能看见父亲的背影，但是他抱着胳膊像在出神地想着什么事情。少女来到走廊上，她光着脚，踩在凉凉的地板上。听到女儿叫他的声音，父亲转过头来…那个时候…那个时候父亲的脸…
父亲把穿着校服的女儿当成年轻时的妻子…于是，内心的怨恨突然发作起来…
一切都是我的想象。可是老师，我…我的脑子里可以浮现出一幕幕清晰的画面…不管是她穿着校服让祖父母看的时候，还是被掐着脖子的时候，一连串的情景都好像我亲身体验过的一样…
我想应该不是有计划的谋杀…看着女儿的尸体，父亲也不知所措…但他想起来了，女儿似乎没有把行踪告诉其他人…是的，父亲知道她没有告诉别人。他听女儿说过，因为觉得对不起母亲，她没有把这次旅行告诉任何人…所以他觉得把女儿的尸体藏起来，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老师，你知道吗？在犯罪心理学上，凶手即使杀死了自己的亲人，将尸体破坏的例子也是极其少有的…我看了点书，从书上知道的…对，据说那是很少见的…
老师，我明白你的心情，我也和你一样！是啊…真是太愚蠢了。她为什么只因为这一点小事而失去生命呢…着太过分了。啊—就在这样一条狭窄的水沟里，她…
她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是七年前的八月吧…听说她父亲死的时候也是在八月的大热天里。女儿尸体被发现，到他死的时候刚好四年。你也被查问过，所以知道这件事吧？她父亲应该是自杀的吧，据说在海边捞起他的尸体时，已经不成样子了…
她的祖父母也没有对街坊邻居说起过孙女失踪的事吗？也难怪，她母亲打电话询问的时候，她的祖母都没有告诉她孙女来过…
如果是那样的话…不…别说了…我不想再想下去了…那太可怕了…老师，你别说了，别再说下去了…求你别说了…她太可怜了…好像所有的人…所有人都在欺负她…
可是，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把她的事情告诉他母亲和弟弟吗？或者让它永远成为一个秘密好呢？我不知道怎么办，我好像被困在黑暗中一样。
明明已经接近她死亡的秘密，但不能把它暴露在阳光之下，反而让它笼罩在更深更浓的黑暗之中。我觉得好像又再将她遗弃在黑暗的隧道里一样…
老师…你怎么这样…是这里太黑了吗…我…什么也不…
是啊，惟有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她在电影中最后的表情…她静静地看着你，嘴角浮现出温柔的微笑…那一瞬间，我也看到了…
她脸上虽然带着寂寞和忧伤，但那决不是一种被仇恨和痛苦纠缠的表情…而是一种平静地原谅了所有人的表情…在这个暗无天日的隧道里，她放弃了仇恨，选择了爱…
老师…··
来，这个给你…你亲手把花献给她，然后我们一起合掌为她祈祷吧！
她并不是想把自己遇害的真相公诸于世，她引领我去她的家也不是为了控诉父亲的罪行。她拽着我去她的房间，是想让我看到她房间里，那张你与她的合照…然后她让我把你带到这里来…
原来是这样啊…所以在咖啡店的时候，你的脸色才那么难看啊…对，你那是感受到的目光，一定就是她的…他一定就在我的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