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节
里德库里睁开一只眼睛。不少人在周围疯跑，有不少光亮和兴奋劲。很多人聚成一团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他好像是坐在一个很不舒服的婴儿车里，还有些奇怪的昆虫在周围嗡嗡乱叫。
他能听到院长在抱怨着什么，掺杂着几声偶尔的呻吟声，只可能是从财务官嘴里传出来的，还有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所有人都给服侍的不错，但就是没人留意到他。好吧，假如这里有什么人给服侍到的话，那就该死的要算上他一份。
他大声的咳嗽了一声。
“你可以试着，”他像往常一样对着这个残酷的世界说，“给我的嘴唇之间塞点白兰地。”
一个鬼影提着个油灯出现在他的脑袋上方。这是个十三寸的皮子挤在了一个五寸大的脸里。它用关心的语气说“Oook？”。
“哦，是你，”里德库里说。他立刻匆匆忙忙的坐了起来，唯恐图书馆长打算给他来个人工呼吸。
混乱的记忆摇摇晃晃的掠过脑子。他能记起一堵咔嚓咔嚓的金属墙，然后是一片粉红，再之后…音乐。没完没了的音乐，设计的目的就是让活生生的脑瓜变成奶油干酪。
他转过身。一座建筑立在他身后，被拥挤的人群围的水泄不通。他蹲在那里，用一种好像动物似的奇怪方式紧紧地粘附在地面上，仿佛它随时可能从建筑里抬起一副翅膀，然后听见吸盘放手的扑-扑-扑的声音。
光线从里面爆发出来，而蒸汽卷曲着从门里喷了出来。
“里德库里醒了！”
又有几个面孔露了出来，里德库里想：现在还不是灵魂蛋糕夜，所以他们应该不是戴着面具，哦，见鬼了。
在他们身后，他听到院长在说，“我提议我们可以制造一个荷派提的地震制造者然后从门里丢进去，一切问题都解决了。”
“不行！我们城墙太近了！我们只需要在合适的地方放一个康德姆的引力子-”（译者注，attractive point，引力子，一个量子力学的物理学名词，是量子力学对重力的解释方法，目前只存在与理论中，未得到实际的证实。）
“或者是跳水人的火焰惊喜，也许？”这是财务官的声音，“把它烧光了，这是最好的办法-”
“是吗？是吗？那你都知道些什么军事战略？你连个“吆”都说不好！”
里德库里紧紧地抓住了手推车的边缘。
“有没有人想告诉我，”他说，“什么-枕头的都发生了什么？”
路德米拉从新开始俱乐部成员里面挤出一条路来。
“你得去阻止他们，首席法师！”她说，“他们正讨论要毁掉那座大商店！”
更多肮脏的往事定居在了里德库里的脑子里。
“好主意，”他说。
“但是胡桐先生还在里面！”
里德库里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发光的建筑物上。
“什么，死人温德尔胡桐？”
“亚瑟飞回来的时候我们才意识到他没有跟上我们，而且他说温德尔正和一些要从墙里冒出来的东西战斗！我们看到很多手推车可是它们都没有阻挡我们！是他让我们逃了逃了出来！”
“什么，死人温德尔胡桐？”
“你们中的一个巫师还在里面，你不能用魔法把那地方炸成碎片！”
“什么，死人温德尔胡桐？”
“是的！”
“但是他已经死了，”里德库里说，“不是吗？他说他是的。”
“哈！”一个人说，里德库里宁愿他的皮肤比现在多得多。“典型反应。这就是赤裸裸的生机论，就是这样。我敢打赌假如要是活人的话他们毫不犹豫的就去救人了。”
“但是他自己想要…他不是很热衷于…他…”里德库里赌了赌运气。最近不少事都超越了他的理解能力，但是对里德库里这样的人来说，这种事从来不会困扰很久的。里德库里虽然说头脑简单，但这并不说明他很傻。这不过是意味着只要切掉所有复杂的边边角角，他也能理解很透彻。
而这会儿他的脑子集中到了一个主要事实上。一个在技术上还是个巫师的人陷入了麻烦。他脑子可以跟的上这个。它敲出了一个共鸣。至于是生还是死这种事可以向后站。
而这时另一个小细节对着他纠缠不清。
“…亚瑟？…飞？…”
“你好。”
里德库里转过头，慢慢的眨了下眼睛。
113楼
“你有副不错的牙齿，”他说。
“谢谢，”亚瑟温京说。
“全都是你自己的，是不是？”
“哦，没错。”
“令人惊奇，当然，我猜你肯定有定期刷牙。”
“什么？”
“卫生保健，相当重要的事。”
“那你想怎么办？”路德米拉说。
“嗯，我们会去把他揪出来，”里德库里说。
这个女孩是怎么回事？他总感觉有种奇怪的冲动，想去拍拍她的头，“我们会搞几个魔法，然后把他弄出来。没错，院长！”
“吆！”
“我们要进到那里面，去把温德尔弄出来。”
“吆！”
“什么？”辩论冠军说，“你大概疯了吧！”
里德库里，鉴于自己的立场，努力摆出一个看起来很有威信的样子。
“记住这个，我可是你的首席法师，”他粗鲁的说。
“那你肯定是疯了，首席法师！”辩论冠军说，接着降低了自己的声音，“不管怎么说，他是个死灵，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救活一个死灵。这些词本身就自相矛盾。”
“一个对立性，”财务官帮腔道。
“哦，我可不觉得我们用得上外科手术。”
“还有，我们不是已经把他埋了吗？”现代符文学讲师说。
“那现在我们就再把他给挖出来，”首席法师说，“这可能本身就是一个生存的奇迹。”
“就像泡菜，”财务官兴高采烈的说。
连新开始俱乐部都开始翻白眼。
“在哈瓦德兰的有些地方他们就这么干，”财务官说，“他们弄一些大大的坛子装满泡菜，然后把他们在地里埋上几个月来发酵，然后他们就能得到这些可爱的开胃-”
“告诉我，”路德米拉小声对里德库里说，“你们巫师通常就是这个样子？”
“辩论冠军就是个绝好的例子，”里德库里说，“把握现实的紧迫程度就和一个硬纸板变流器一模一样。很骄傲队伍里能有他这样的人，”他搓了搓手，“好啦，伙计们。志愿者？”
“吆！冲啊！”院长说，他现在正完全处于另一个世界。
“假如我不去救一个兄弟就是我的失职，”赖格舒说。
“Oook。”
“你？我们没法带你，”院长瞪了眼图书馆长说，“你一点都不懂得游击战。”（译者注，guerrilla游击战，与大猩猩gorila外形相似，读音相同，此处的游击战也暗示大猩猩战争。）
“Oook！”图书馆长说着，制造了一套让人眼花缭乱，却意外的可以理解的手势，指出在另一方面，他对猩猩战争不了解的部分可以清楚的写在一小堆揍扁的残骸上，比如说，院长的残骸上。
“我们四个应该够了，”首席法师说。
“我从来都没听他喊过“吆”，”院长小声抱怨说。
他拿下自己的帽子，这是个巫师通常不会做的动作，除非他是想从里面拿出什么东西来，然后将它递给了财务官。然后他从长袍的底部撕下了厚厚的一支布条，戏剧性的用双手握紧它，然后把它绑在了额头上。
“这是一种民族精神，”他解释道，作为他们还没说出口的尖刻问题的回答。“这是以前恒重大陆的勇士们要作战的时候戴的。而且你还得喊着-”他拼命地回想在遥远的记忆里那些读物，“-呃，万岁。对，就是万岁！”（译者注，bonsai是个双关词，有两个意思，一是“盆栽”来源于日语的“盆栽”，另一个是“万岁”，来源于日本敢死队的作战口号“万岁”，不明白同样是来源于日语，怎么会差距这么大。）
“我以为那个词意思是说把树木的边边角角砍掉，把他们变得小巧一些，”辩论冠军说。
院长迟疑了一下。他开始不那么自信，假如它确实是那么回事。不过一个优秀的巫师绝不会让不确定挡住自己的路。
“不，绝对是万岁，”他说。他又考虑了一下，精神立刻焕然一新。“那是因为它一直都是武士道的一部分，就像…小树。武-士-道。没错，有道理，想想就明白了。”
“但你不能在这儿喊“武士道”！”现代符文学讲师说，“我们的文化背景完全不同，这没什么用处。这里没人听得懂你在说什么。”
“我可以解释给你听。”
他意识到路德米拉一言不发的站在那里。
“这是巫师间的谈话。”他说。
“确实，是不是，”路德米拉说，“我从来没怀疑过。”
首席法师已经从手推车里跳了出来，实验性的前后推了两下。一般来说，一个全新的想法要在里德库里的脑子里落地生根要花上不少的时间，但他本能的意识到一个四条轮子的铁丝筐会有不少稀奇古怪的用途。
“我们是要去还是一整晚的站在这里扎头巾？”他问。
“吆！”院长抢着喊道。
“吆？”赖格舒说。
“Oook！”
“这是个“吆”吗？”院长狐疑的问。
“Oook。”
“好吧…那就这样吧。”
死神坐在一个山顶上。山并不是特别的高，或者光秃秃的，或者是有多凶险。也没有女巫赤条条的在上面进行降灵仪式，碟形世界的女巫们，大体来说，除非是因为手里的生意绝对需要，否则完全不赞成多脱一丁点的衣服。当然这里也没有光着屁股的小个子男人，坐在顶端，浑身散发着智慧的气息，因为首先来说，一个真正有智慧的男人整天一动不动的坐在山顶上只会给带来你几颗痔疮，并且还是冻坏了的痔疮。
偶尔会有人爬到山顶上在石冢上面添一两颗石头，只是想证明一下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该死的傻事是人类干不出来的。
死神坐在石冢上，用一颗石头悠长而从容不迫的一下一下的来回摩擦着镰刀的利刃。
伴随一阵空气的颤动，三个灰色的仆人扑扑几声化为了现实。
一个说，你以为你赢了？
一个说，你以为你胜利了？
死神在手中翻转了下石头，换了一个新的表面，慢慢将它重新放在了利刃的尖峰之上。
一个说，我们会报告阿兹瑞尔。
一个说，你毕竟只不过是个卑微的死神。
死神对着月光提起了自己的利刃，顺着它的方向拧了两下，在刀锋之上金属斑点谱写了一串串光线的协奏曲。
他以不及掩耳的速度站了起来。仆人们慌忙退了几步。
他想条毒蛇一样冲上前去，抓住了一个袍子，拉着它空洞的斗篷提到了自己眼眶的位置。
你知道为什么高塔中的囚徒每天看着小鸟飞来飞去吗？他说。
它说，把你的手放开…哎哟…
蓝色的火焰闪了一会。
死神放下了手，看了看其余的两个。
一个说，这件事还没完呢。
他们消失了。
死神扫起一把尘灰，洒到了自己的袍子上，然后将自己的脚牢牢地固定在山顶上。他双手将镰刀举过了头顶，开始召唤所有当他不在时诞生的低级死神。
过了一会，一道模糊地黑色波浪向这里聚集，他们翻腾着向山上奔涌而来。
他们就像黑色的水银一样流到了一起。
进行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停了下来。
死神放低了镰刀，检查了下自己，没错，全都在这里了。再一次，他又成为了死神，囊括了世界上所有的死神，除了-
有那么一会，他迟疑了一下。有一丝微不足道的领域不知为什么还是感觉空荡荡的，他灵魂的几块碎片，依然下落不明…
他耸了耸肩。毫无疑问他总会找到它的。而与此同时，这里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他骑上马，逐渐远去。
在很远的地方，在它谷仓下面的巢穴里，老鼠死神坚定的抓着横梁的爪子也终于松了开来。
温德尔胡桐两只脚重重的踩在了不停从地板下面钻出的触手上，然后磕磕绊绊的钻进了蒸汽里面。一整块大理石重重的砸了下来，浇了了他一身的碎片。接着他狠狠地踢了一脚墙面。
现在很可能已经没有出去的路了，他意识到，而且即使有恐怕他也找不到。不管怎么说，他已经在这东西的肚子里，而它则不遗余力的震动自己的墙壁，想尽一切办法抓住他。至少他能给它一个非常糟糕的消化不良。
他朝着一个孔洞的方向冲了过去，就在它啪的一声猛然关闭之前，那里曾经是个挺宽敞的通道入口，温德尔笨手笨脚的钻了进去。银色的火焰沿着墙壁噼啪乱响。这里的生命已经超出了它的承受范围。
几个手推车还在这里，疯狂的在不停震荡的地板上左冲右撞，就像温德尔一样茫然失措。
他顺着另一根看起来想那么回事的走廊继续前行，虽然在之前的一百三十年里他所见过的大多走廊可不会像这个一样搏动的这么强烈，还不停的往下滴些奇怪的液体。
有一条触手刺穿了墙壁，把他绊了个四脚朝天。
当然，它是杀不死他的。但它还是有可能将自己弄得支离破碎。就像老一-桶-水一样。那样的命运可能比干脆死掉还要糟糕。
他把自己拉了起来。天花板弹了起来压倒他身上，将他直挺挺的挤到了地板上。
他小声数了几下，接着蹦蹦跳跳的跑开了。蒸汽迅速的笼罩了他。
他又滑了一跤，赶忙伸出手。
他可以感觉到自己正在失去控制。有太多的东西需要操作。不要说脾脏了，单单是保持心脏和肺的正常运行就已经花费了太多的精力…
“园艺！”
“你在说什么枕头？”
“园艺！明白了？吆！”
“Oook！”
温德尔透过自己雾蒙蒙的眼睛看了上去。
啊哈，显然他的脑子也已经失去控制了。
一两手推车正带着几个虚幻的人影从蒸汽的一边跑了过了，一只毛茸茸的手和一只就仅仅是手的手伸了过了来，将它的肉体捡了起来，丢到了筐子里。四个小轮子在地板上打着滑，手推车一头撞到了墙上，接着它纠正了一下方向，又继续咔嚓咔嚓的跑了起来。
温德尔只是昏昏沉沉的听到了几个声音。
“上吧，院长，我知道你盼了很久了，”这是首席法师。
“吆！”
“你要把它彻底杀死？我可不觉得我们想让他到头来加入新开始俱乐部。我都不认为它是个活动积极分子。”这个是赖格舒。
“Oook！”这是图书馆长。
“别担心，温德尔。院长显然是想来点军事行动，”里德库里说。
“吆！哈！”
“哦，老天啊。”
温德尔看着院长的手一扫而过，什么东西在上面闪闪发光。
“你想用什么咒语？”正当手推车火箭一样跳过蒸汽云的时候，里德库里问，“地震制造者，引力子还是火焰惊喜？”
“吆，”院长满意的说。
“什么，三个全部，同时？”
“吆！”
“这有点过分了，是不是？而且顺便说一句，要是你敢再说一声“吆”，院长，我会亲自把你丢出大学，用血魔法可以召唤的最恐怖的恶魔把你追到世界的尽头，撕成肉条，切碎了，做成鞑靼肉派的怀旧混合物，再丢到狗盆里。”
“吔-”院长看到里德库里的眼神，“是，是的？哦，继续，可是首席法师。要是你不炸飞点什么东西，那你花这么大力气掌握宇宙平衡，通晓命运的秘密又有什么用处呢？拜托？我都已经让他们一切就绪了。你知道要是你准备好了又不用的话，它们准得搞的库存一团糟-”
手推车嗡嗡的冲上一条战栗的斜坡，将两只轮子逼到了角落里。
“哦，那好吧，”里德库里说，“要是这对你那么重要的话。”
“吔-对不起。”
院长开始匆匆忙忙的小声嘀咕了几个词，然后大声尖叫起来。
“我失明了！”
“你的“万岁”头巾滑到眼睛上了，院长，”温德尔呻吟着说。
“你感觉怎么样，胡桐兄弟？”赖格.舒饱受摧残的外形特征填满了温德尔的视线。
“哦，你知道，”温德尔说，“可好可坏。”
手推车从墙上弹了回来，猛的转上了另一个方向。
“那些咒语怎么样了，院长？”里德库里从咬紧的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可真的很难控制得了这个东西。”
院长又嘀咕了几个字，然后演戏似的挥舞着双手。八色光的火焰从他的指尖喷射出来，埋进了薄雾深处。
“呀-吼！”他高兴的喊着。
“院长？”
“是的，首席法师？”
“我刚才关于“吆”字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