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节
自己的理由，况且当初若不是他自己强要留我，我能骗他伤到那么深么？为什么我这边满心愧疚，日日忏悔，他却冷漠至此？我真是天真的笨蛋，自己给自己开了这么一个国际大玩笑！笨蛋！
当心中驱赶掉仅剩的一点对沈南烟的愧疚之后，我彻底窝进了萧冉的怀抱，圈紧了他的腰。“你有什么错呢？你怎么会笨呢，是我笨！你能来救我，我就很开心了！知道吗？你刚刚的样子帅呆了，酷毙了！”
萧冉松开我，盯着我的脸，不解的问：“什么呆了毙了的？”
我抹抹脸，认真的说：“就是很帅很帅，很英俊很英俊，很潇洒很潇洒的意思！”
萧冉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伸手擦擦我的眼角，“是吗？呵呵，可是菲尘现在却像只小花猫哦！”
嗨！我本不是美人一族，花不花猫我不在乎！我歪了头，说：“你明明笑起来很好看，以前却总是冷着脸！”
萧冉又拉我入怀，温柔的说：“从小到大，我都每天刻苦练剑，拼命学习，努力成为爹引以为豪的儿子，其他什么都不放在心上。而这两年，更是陷入复仇的压抑里，无法自拔。太久了，我差不多都忘了什么是开心，怎样才能笑。遇见你，和你一起的时候，我才有开心的感觉，才会不由自主的笑出来。”
我在他耳边嘟囔，“那好吧，那我以后就勉为其难尽量多想些点子逗你笑好了，帮你补补课，把二十多年的笑通通补回来，ok？”
萧冉明显怔了一下，却又突然抱的更紧。“好啊！其实能看到你听你说话我就开心很多了！不过，你说的，以后要每天逗我开心！”
“哦！那你要先帮我补补脑！不然不够想！”
“好！”
“还有，我现在身体很虚弱，身上有些毒。要先把我养的白白胖胖的，我才有力气想！”
“怎么回事？菲尘！你中毒了？”
“嗯，是这样的……嗯，那个鸨母对我也不算太差，这回怕也给她惹了不少麻烦，就不用去理她了。”我把从进红鸳楼到天上人间那一段详细的讲了一遍。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知道他的胳膊时松时紧，气息忽轻忽沉，想必是融入了剧情。
“你怎么会被抓进红鸳楼的？没有和其他人一起？”
“啊！对了！江岚呢？你有没有江岚的消息！”我脑子一震！如果现在手脚方便的话，我一定跑到墙上撞个洞出来！我怎么现在才想起来！该死！
萧冉稳住了我挥舞踢腾着的手脚，紧张的问：“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据说江兄月前就回了影风门，受了重伤，现在应该没事了，只是还需要些休养。”
听说江岚没事了，我才安下心来，心中一直悬着的一块石头也算落了地。“他的伤是为了救我才受的，我一直在担心他会不会死。现在没事就好了，没事就好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了救你？你出什么事了？菲尘，告诉我，菲尘！”我安了心，萧冉却越听越急。焦急的盯着我的脸，又抓了我的胳膊开始摇晃。
“你摇的我好晕！”我装虚弱，不是，其实本来就已经很累很弱了，现在稍稍夸张了一点。“前面的那一截比较长，很复杂，还惊心动魄，紧张刺激，讲起来比较累。我现在又困又晕又虚弱，想睡了。脸都不想洗了。萧冉，明天起来吃过饭再讲好吧？”见他还紧紧拧着眉头，我反摇了摇他，“你看我现在都没事了，过去的事再危险都是过去时啊！好啦，我睡啦，晚安！”说完，我自己扯了被子的一角盖在腰上，翻身朝里面躺下了，给了他一个舒服的背影。
萧冉在床边坐了好一会，才叹了口气出去。一会又端了热水来帮我擦脸。我知道装睡是骗不过他的，就哼哼唧唧的迷糊道：“别闹了……嗯……好困……嗯……”后来他轻拂着我的脸坐了一会，就出去了，没有再进来。我猜他是上屋顶一边叹气一边听风看月数星星去了，搁了这么大个问题在心里，谁能睡得着！
其实，我也睡不着。不继续讲，是因为我不想把他才得到的惊喜，立马又给抹杀掉。萧青云的事情，我还不知道该怎么让他相信，让他接受。我只是听到，没有证据，又没有录音，凭一己之词让他质疑二十多年的大哥，真的很难！但是，不告诉他，他没有防备会有危险，况且这样的话，我和江岚的牺牲就都白废了。矛盾一！
而更让我苦恼的是我不确定的身份，这实在是我和他相处的一个很严重的障碍。我真的不希望身份明确时，再有一个朋友因为我的欺瞒而变成一个恨我至深的敌人！可是，我若说出来，不是还好，如果是，岂不是会过早的失去这个朋友？矛盾二！
再者，我终究会离开，我们也终究是没有结果的。到时候，我的离开，前世的醒转，对于他，又是一个天大的欺骗，而且不再有见面解释的机会。可是，告诉他，他会相信吗，说不定会把这个解释作为我前面所有欺骗的借口。终于知道高科技的可悲不在于不能被实现，而在于不被人理解和接受！矛盾三！
哎呀！刚才我为什么接受他的拥抱，为什么给他机会，明明知道在身份确定之前，我应该尽量远离他。可是，他喜欢我，我也应该是喜欢他的，我没有什么人可以倚靠，我也想待在他身边帮他躲过萧青云的阴谋。天哪！ 怎么办，我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唉！矛盾，矛盾，以己之矛，攻己之盾，孰坚？奈何，不论矛锐，还是盾固，两者必有一伤，而且，会是至深至痛的伤……
矛盾了一整晚，都没有结果，反倒想得脑子里一团糟。早上吃早饭时，黑眼圈对着大熊猫，彼此心虚，沉默了好久。
风很轻，带着淡淡的血腥气，还有若有若无的青草和桑果的味道。知了耐不住夏日的酷暑，不安的叫着，吵的枝叶轻摇，相互摩擦，发出一阵阵沙沙的声音。
我努力倾尽全身的感观去享受这大自然最后的福泽，尽量放松，却还是忍不住绷紧了肌肉和神经。死，对我来说，不算什么，这也不是第一次，但这种等待死亡逼近的感觉却真实的让人颤栗。
不过几十秒的僵持，仿佛过了几个世纪那么久。我睁开眼睛，萧冉原地没动。剑上的反光，七彩斑斓。
“今日不动手，可能永远都不会再有机会。”不知哪日，她便不再是我，朋友之情亦不再，和你，终将行同陌路，甚至引血相见。
萧冉如巨雷轰顶一般，颤了一下。剑缓缓扬起，突然闪电般划下。我倒退一步，右手条件反射的去捂左肩。萧冉仰面长啸一声，低头时，凌寒之气腾卷九霄。“这是战书！下一次……拿出实力，我要光明正大的拿回我爹的东西！”
我冷道：“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你会后悔的！”
萧冉并没有受我的刺激，捡回剑鞘，拖着沉重的步子，吃力的往石林外走去。烈阳下，形影相依，雕纹剑鞘黯淡无光，散落的黑发，没有生命般，随着步子，无力摇摆。
拉回视线，松开手，钻心的痛。
鲜红的血抹开，一团炽焰被一切而断，血肉翻出，不再完整，却因渗足了血，显得更加凛冽张狂。
撕了裙摆，粗略包扎了一下，找了个隐蔽的石山，靠坐在凹进去的荫凉里，脑子里一片混乱。
还没想清楚该何去何从，江岚便寻了过来。看到他的那一刹，蜷缩的手脚释然，疲惫排山倒海般卷来，沉的只想安心的睡去。我张了张嘴，却发现嘴里干燥的发不出任何声音。
看到我衣服上的血迹，江岚有些慌乱，“菲尘，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扯着他的衣摆，仰起头。耀眼的金色日光里，看不清脸，却显得他挺拔修长的身体越发高大，笼在碧蓝的长衫里，泰山大海般，仿佛可以包容天下。“江岚～带我离开这里，好不好？现在就走，好不好？”这个地方，决不能再待。
江岚蹲下身来，边轻轻解我绑的乱七八糟的绷带，边说：“好，你说去哪就去哪！”
我摇摇头，“我无处可去，带我离开江湖就好，我好累。”
江岚怜惜的看了我一眼，帮我拢了拢粘在脸上的散发，又低头去擦拭伤口，“谁伤的？路上碰到萧兄，问了半天，一个字都不肯讲？咦，这是……”
我不愿再看那个邪魅的标志，淡然说：“这副身体的主人，就是所谓的阎罗第一杀手，焚雪烈焰。也是萧冉不共戴天的仇人。”
“啊！”江岚手一抖，我痛的龇牙咧嘴，忍不住抽气。江岚忙轻轻朝伤口吹气。还在淌血的伤口顿时凉凉的，舒缓好多。
“如此，你还愿意带我走吗？”我低头看着他，很平静。即使他不愿意，我也不会有怨言。在这个世界，作为朋友，他待我，已经够好了。
江岚抬头，微微笑道：“为什么不呢？你又不是她，你是个脑子乱七八糟的笨女人，我得看着你！我好心吧？！”
看到他的笑容，心里感动的一塌糊涂，都忘了告诉他，脑子乱七八糟，其实可以简称神经病。
“上次让小雅给你的药带着没？可以外敷的。”
“在这里。”我伸出右手去扯左腰侧的锦袋，江岚推开我的手，帮我取了下来。
太阳很晒，江岚的脸微微发红，水蜜桃般粉嫩，鼻尖仿佛透明，挂着颗晶莹的汗水，耀眼如星，散发着水晶般清透的光泽。
“咦？原来你有南烟的兰凝丹！”江岚兴奋的看着我，我茫然的看着他的手。玉葱般的手指之间，夹着一颗带着淡淡紫色的珠子，珠子散发出幽幽的香味，陌生而又似曾相识。“这可是个好东西，如果配合天玄宫的独门内功，再重的内伤都能一日而愈。嗯，治外伤也颇有功效！”
江岚的话，听在耳朵里字字温和，涌进心间绕一绕，却变成惊涛骇浪！
南烟不曾给过我药，这药，是……那日小雅收到我袋子里的，说是……撒在床上的。
这表示……
那晚池边掠过的白影，那晚睡梦中血脉中喷张着的温热舒畅的感觉……翌日清晨的神清气爽气血流畅……
……是他……他特意来帮我疗伤的么？难怪对我的再次出现没有一丝讶异，难怪来的比我们还迟，原来他一直都跟着后面，原来，他一直有在关心我。可是，为什么？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装作那么冷漠？
昨晚，他脸上复杂的神色，是什么？挣扎吗？又是为什么？半夜的兰香白影，是他吗？既然不忍，为何又匆匆离去？
头沉沉的。怎么也想不清楚！
“菲尘～菲尘！”
我抬头。伤口已经处理好，包扎的很舒适。江岚关切道：“是不是还有哪不舒服？”我摇摇头，“我们走吧！此地不易久留。”
此地确实不易久留！可惜，我们貌似还是留太久了。
刚穿过通向后山石阶的一段石洞，霍然开朗的同时，呈现在我们面前的，便是层层叠叠的，或陌生，或熟悉的面孔。还有，齐唰唰的兵刃出鞘，破空而指的声音。
我和江岚闻声止步，欲回头，后面的石洞里，已经回荡起凌乱的脚步声。下意识的，我挣开了江岚扶在我肩上的手。
消息这么快传开，是萧冉吗？我扫视了一下人群，他不在。
不是他。他放弃了杀我的机会，要和我公平决斗，又何必费心去做这种事！
那么，是姓海的！可是，为什么？我不是什么尊主么？他为何要窝里反？
“是该叫你江夫人呢还是穆菲尘，或者说，是流星蝴蝶剑？焚雪烈焰！果然是变幻莫测，诡异多端啊！谁能想到，从不以真面目示人的堂堂阎罗第一杀手，竟是个不足双十的黄毛丫头！”
我循声望去，萧青云一身黑衣，站在前排，带着诡异莫测的嘲笑。
我皱了皱眉头。是焚雪烈焰的话，不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么？
虎落平阳被犬欺。
“岚儿！过来！”江老头阴沉着脸，声音严厉的不容抗拒。
“爹～她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