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母星轨道定位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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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岩。”天文执政官用触点说，“抱歉我还没名字，你只好用职位名称来称呼我了。”

　　“为什么还不弄个名字呢？”

　　“天文爱好者注定要把自己的生命和宇宙融为一体，”天文执政官说，“我们的视线始终要锁定宇宙深处，没有名字，就会忽略自我，这样专注于太空，更敬业。”

　　“这样可不太好啊，”岩说，“你还记得地球世界那个古代寓言故事吗？天文学家散步时不注意看脚下的路，结果一下子掉进了水沟里。”

　　“你是在调侃我对母星现状的忽略吗？”天文执政官说，“天文学家也是站在地面上的，不是漂浮在虚空中。你要相信，没有哪个天文学家会忽略现实，事实上，任何时期，任何一个文明的天文研究都有着明确的现实目的，古代地球人研究天文是为了安排农事，古代三体人研究天文，是为了摸清那三个太阳的运动规律，是为了预测恒纪元。”

　　“天文预测治标不治本。”岩说，“与其让那三个魔鬼来掷色子，不如自己决定自己的方向。在不远的未来，我们三体社会将一劳永逸地解决乱纪元问题。”

　　“你说的是天上这三个大环吧？”天文执政官问，身为一名严谨的科学工作者，他没用专业称呼，而是用俗语，可见他对这个母星轨道定位环并不信任。

　　“正是！”岩先是发出金黄色的思维波，然后转绿，“怎么，你信不过它？”

　　“出于专业素养的原因，我深知三体运动的复杂性，当然要对它持保留意见。”天文执政官说，“不过，我很愿意听听你对该工程的解释，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弄这么个劳民伤财的东西？”

　　“劳民伤财？”岩笑笑，“不，不，你说错了，这是我们三体世界的希望工程。——我说老友，你还不知道它是怎么来的吧？那么，需要我带你去回顾下它的历史吗？”

　　“愿闻其详。”天文执政官知道，那故事一定漏洞百出，但他还是努力让自己的思维波保持平静。

　　“好吧，我会耐心向你解释的，”岩说，“身为该工程的负责人，这是我份内的事。不过，我还是想先问问你：亏空实验怎么样了？”

　　天文执政官一愣，说：“哦，我正是为此而来。我的多维宇宙模型被修改了，亏空试验的方案也修改了，由原先的能级梯度测试改成了距离梯度测试。按照新的理论模型，如果存在来自某个高维空间的能级锁定攻击，根据空间投影定律，假如生活在三维空间的我们，在宇观尺度的不同距离分别进行测试，所得出的亏空函数，必然会出现一个微小的相位差。凭那个差值，我们可以建立亏空模型。”

　　“测试的结果呢？”

　　“很遗憾，没有那个相位差。”天文执政官说。

　　“那么，”岩说，“按照新的理论模型，就只能得出一个非常悲观的解释了。”

　　天文执政官说：“对，非常悲观，对你来说尤其打击。没有相位差，不能证明没有能级锁定攻击，只能说明曲率扭矩能级上限在宇观尺度上是均匀一致的，也就是说，整个宇宙都已经被能级锁定——这正是我此前最担心的事情：我们到哪里也造不出黑雾来。我的朋友，你常说，真正的光速飞船必然是黑雾引擎驱动的——所谓光速飞船，它乘光而去，留给身后的，只能是一片黑暗！可是，我的朋友啊，你一直梦想的那种黑雾引擎，很可能根本就不存在！”

　　“这不算是悲观分析。”岩说，“现在，三体社会早就放弃了对光速飞行的憧憬，公众都已经冷静下来，越来越多的三体人开始畏惧时间休眠效应，我想，你应该对此深有体会吧？”

　　天文执政官沉默许久，问：“那你——难道你也对那台曲率引擎一点儿兴趣都没了吗？”

　　“我只生活在现实中，喜欢星际旅行的那个裂体不在这里。”岩说，“对于我们科技工作者来说，亏空能量的引擎只是一个败笔，既然我们无法制造出黑雾，既然整个宇宙都已经能级锁定，那我们就不必再杞人忧天，只要用心过好眼下的生活就行了。”

　　“可是，饕餮鱼怎么办？”天文执政官问，“我们不想办法防御了吗？”

　　“找到它们了吗？”岩问道。

　　“我也是刚刚收到分析报告，”天文执政官说，“矩阵二号认为，亏空是发生在第12维空间。”

　　“这个结论很惊人！”岩颇感意外，他默念着，“第12维空间……这是一个本不该存在的维度。矩阵怎么解释？”

　　“目前还没有完整的解释，它只是说第12维依旧存在，只是已经彻底亏空，除了饕餮鱼，什么也容不下。”天文执政官说，“第12维的彻底亏空波及到了其余维度，有8个维度跟着遭殃，靠着塌缩进微观尺度才得以保全，也就是说，微观世界的那8个维度是个亏空缓冲，它们牺牲自己，在饕餮鱼的围攻下，保护了我们这个三维世界。呵呵，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那些都离现实太远了，”岩说，“我不憧憬光速飞行，也不喜欢去别的维度中生活，三维世界就很好了，我现在只想让母星世界多一天的美丽与繁荣，我也一直都在向这个目标努力。”

　　“你就这么相信这个轨道定位环吗？”天文执政官用触肢指着天上问，“别忘了，就算没有饕餮鱼，三维空间本身也是杀机四伏啊，你真的相信凭这几个引力环就能带领我们躲开黑暗森林打击？”

　　“是的，”岩说，“至于你信不信，我反正是信了。”

　　“你……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天文执政官有点儿语塞，“抛开那些存在争议的科学原理不谈，身为地位崇高的科学执政官，你至少要对公众的生命安全负起责任吧？”

　　“我努力改变母星轨道，制造恒纪元，就是在为公众负责。”岩不高兴了，思维波开始蓝移，“相比神秘莫测的黑暗森林打击，恒星灾变才是眼下最致命的威胁，改变母星轨道才是正途！知道我们为之付出了多少心血吗？这个人造恒纪元工程堪称三体世界最先进技术的结晶！你所知道的那三个引力环，其实是由3组高速运转的纳米黑洞链产生的，为了不产生反冲，每组黑洞链都是由两条紧挨的黑洞链组成，我们用力场引擎从中拨动，使他们同时向相反方向加速旋转。为了消除引力波衍射，我们将那两个黑洞链之间的距离压缩到了极限，你知道那是多少吗？几乎是普朗克单位了！而那个拨动它们的力场杠杆，尺寸之小，几乎无法测量，它只是一个力场触角，根本没有物质实体！这是三体文明有史以来所建造出的最小的力场引擎！在那3个大环上，你所能看到的每一个太空城，都是一个轨道加速器，每一个加速器里面都有一个这样的力场引擎，它们一刻不停地在加速着那些黑洞链。”

　　“它是高科技的结晶，也是三体文明的骄傲，这我相信。”天文执政官打断道，他说话时内心在痛苦地抽搐，“可是，每一项这样的工程，都是民脂民膏的积累，而你们这些人却向来都是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我现在很想问问你，为了使黑洞链达到所需的相对论质量，在加速过程中，你们究竟消耗了母星世界多少能量？”

　　“呵呵，问得好！”岩笑笑，“这正是问题的关键所在，你真的想知道吗？”

　　“当然！你别想用虚假数字来安慰我，你我都是科学家，知道质能转换的严格性。”

　　“好吧，我可以告诉你，——”岩顿了顿，说，“——0”

　　“……你很幽默。”

　　“这是事实，”岩说，“轨道环建好后，就再没有消耗任何母星资源，6条黑洞链加速到相对论速度所需的能量，全部来自三个太阳。”

　　“来自太阳？”天文执政官大惊，随即，恍然大悟似的，开始计算三个太阳的核反应功率。

　　“不用计算了，”岩说，“这个轨道环借用的不是三个太阳的核能，而是它们的动能。”

　　“动能？”天文执政官大吃一惊，“你们是怎么采集太阳动能的？”

　　“跟驱动黑洞链一样，采用力场引擎。”岩说，“不过，这里用的是天文尺寸的超大型号，它们是由轨道环全部的力场发生器集体协动产生的，同样没有物质实体，总共分六组，称为六道引擎。其中三道成为三颗太阳彼此间相互连接的弹簧桥梁，而另外三道则分别连接三颗太阳和轨道环。三颗太阳间的相对距离、每个太阳相对母星距离，一直都在变化，每一次这样的变化，都会压缩或拉伸那六道力场引擎，使引擎做功，从而为加速轨道环提供强大的能量。”

　　“太阳三体运动产生的动能可是个天文数字啊！”天文执政官的思维波变成了蓝绿色，“凭这个小小的轨道环系统就能驾驭得了？”

　　“确实，那能量是天文数字。”岩说，“不过，目前我们的力场引擎技术才刚起步，能量采集率很低，所以，转化来的份额极小，不足亿万分之一，能够驾驭。事实上，采集的能量还太少，我们不停地积累了十几万个三体时，目前也仅仅将轨道环加速到所需底线质量的70%左右。”

　　“也就是说，”天文执政官问道，“目前轨道环还不能制造出恒纪元？”

　　“是的，”岩说，“但这只是个时间问题，只要再积累5万个三体时，质量就够用了，而且我们的力场技术一直在发展，能量采集率也一直在提升，也许不用等那么久，我们就可以人为地改变母星运行轨道、制造出恒纪元了。就算将来万一有一天，黑暗森林打击降临、碎星光粒飞来，我们也可以驾着母星这艘超大型的星际飞船躲过恒星灾变，然后集体逃往宇宙深处。”

　　天文执政官突然想起了什么，就问：“恒星三体运动本身就是不可预知的，再加上一个行星，情况更复杂，而你们现在却要人为改变母星轨道制造恒纪元，这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单计算量就很惊人了，再加上那么多的力场引擎，这一切要靠谁来调控？”

　　“矩阵二号，”岩说，“就是遥控你们16节号飞船的那个超级智慧。”

　　“是它？”

　　“对，”岩说，“它控制着所有轨道环。有了轨道环，求三体运动的短期解就不难了，它先是不间断地用六道引擎测量四个天体间的相对距离和相对速度，得出精确的动态坐标数据，然后据此预测出短期内的三体（四体）运动轨迹，进而发现母星轨道未来的临界转折点，等那个时刻到来时，它就能做出适当的轨道调整，以四两拨千斤的技巧，制造出我们梦寐以求的恒纪元。”

　　“这个操作关乎三体文明的生死存亡，”天文执政官有点儿不安，“矩阵，可靠吗？”

　　“放心吧，它已经驯服了。”岩说，“它常年停泊在母星与伴星的引力平衡点，轨道环的存在，迫使它和三体母星结成一种共生关系，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它不会乱来的。没有谁比它更适合干这个了，监控并修正母星轨道，这是那台超级电脑现在的主职工作。”

　　“主职工作吗？”天文执政官喃喃着，禁不住回忆起亏空实验的经历，那时，矩阵二号以压倒性的智慧遥控了光速飞行中的16节号飞船，以那种强大的能力，干起这个工作来自然游刃有余，何况现在时间已经过去13万个三体时，矩阵二号的智力肯定进化了许多，那就更没问题了。

　　——只是，这样是否有些大材小用了？

　　天文执政官忍不住开始遗憾。

　　“怎么，还是不满意？”岩看到了天文执政官的想法，问。

　　天文执政官沉默许久，望着岩，语重心长地说：“尊敬的科学执政官啊，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纳米黑洞、力场触角、六道引擎、矩阵二号，这都是些多么了不起的科技奇迹，可是，你们居然用来制造什么恒纪元！”

　　“这有什么不对吗？”岩不解地望着天文执政官，“这可是三体文明的希望工程。”

　　“希望工程？嘿嘿嘿……”天文执政官情绪有点儿乱，思维波变得错乱扭曲，“人造恒纪元就是希望工程？你们是在用充满希望的科技，建造一个毫无希望的工程！”

　　“话可不能这么说，”岩说，“没有母星，哪来的三体文明？我们建造轨道环、努力挽救母星，就是在挽救三体文明、挽救我们自己！”

　　天文执政官忧心忡忡：“弄个轨道环就能挽救母星？宇宙是片黑暗森林，母星在劫难逃！不错，它曾经是孕育三体文明的摇篮，可是如今，我们实现了星际航行，母星实际上已经成为一个巨大的牢房！你们用最新技术建造这个轨道环，是明珠暗投、作茧自缚，只会葬送我们三体文明的前程！”

　　岩听罢，缓缓地说：“你这番话伤了母星广大科技工作者们的心。”

　　天文执政官越来越急：“你别偷换概念！我也是一名科技工作者，所以，我相信科技工作者们的敬业精神，也感激他们的辛勤奉献，我痛恨的是你们这些祸国殃民的决策者们，是你们，把科技发展引向了一个错误的方向，你们必须要承担起一切后果！”

　　“现在是集体决策时代，”岩正色道，“任何重大工程议案都必须由全民代表会议审议通过，建造这个轨道定位环也是这样。如果你还有什么异议，可以向全民代表会议提出议案，然后由代表们召开专门会议酌情讨论。我们空间研究院只负责工程的实施，不进行相关论证。话说回来了，你既然要求来参观空间研究院，就应该知道这一点的……”

　　天文执政官望着岩，对方的神情似乎在说“你该不会是来砸场子的吧？”

　　谈话进行到这个份上，也就没必要再继续下去了，天文执政官无奈地发出暗红色的思维波：“算了，当我没说，我还是回我的天文研究所吧。”

　　“我劝你还是不要回那里了。”岩说，“天文研究所现在从属于我们空间研究所，是一个专门负责母星轨道计算的部门，你去了也做不了什么宇宙学研究。”

　　“什么？”天文执政官惊愕了，“怎么会这样？天文研究所不研究宇宙了？”

　　“还是有研究的，”岩说，“但不是主业，现在的天文学研究重点又回到了三体运动上，不过不是几个纪元前那种追求终极解的空想，而是求近期临界解，类似地球世界的那种天气预报，这是件很务实的工作，难度并不大，因为有矩阵二号的协助，准确率还是很高的……”

　　天文执政官的思维波停滞了。

　　见状，岩问：“怎么，有兴趣去试试吗？”

　　“可恶！我们的天文学已经近视了！”天文执政官用了许久才清醒过来，他感到抑郁难耐，便愤然返回了登陆艇，“三体文明正在自我阉割，这很危险！我一定要去全民代表会议反应这件事！”

　　天文执政官和现任科学执政官的这次交流，就此不欢而散，两者的立场分歧实在太大：前者渴望拥抱星空，后者则偏执地留恋着母星上的生活。

　　登陆艇舱门缓缓关上了，天文执政官进入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天地。

　　天文执政官不恨岩，他知道，岩作为一个裂体，忠实地继承了来自父体、母体的思想并付诸实施，岩是合格的。令天文执政官困惑的是，作为一个饱经磨难、深谙宇宙黑暗森林原则的种族，三体人为何也耽于母星上的安逸生活了？是否，三体文明在努力娘化地球文明的同时，自身也被娘化了？还是说，科技的发展，必然会让文明陷于慵懒？

　　这时，登陆艇上的AI信息打断了他的思考，那是一串提示光波：“登陆艇驱动系统准备就绪，请输入目的地坐标数据。”

　　新16节号是一艘试验飞船，设计时考虑到了异星考察的需要，于是随舰登陆艇上都配备有强大而全面的反重力驱动系统，登陆行星表面后，可以在许多复杂环境下自由行进，为此，飞船的AI系统也设置了相应的操作程序。这次登陆的是母星，直接输入地区名称就可以了，因为AI系统可以自动检索数据库，找出与之匹配的坐标位置数据。

　　天文执政官郑重地说出了目的地：“全民代表会议主会场。”

　　“现在是休会期间，”AI提示，“矩阵二号建议您直接联系全民会议办公室。”

　　“矩阵二号？”天文执政官惊讶道，“它遥控16节号飞船也就罢了，居然连这个登陆艇也管？”

　　“矩阵二号是母星世界的超核，它维持着整个母星世界的正常运转，这其中包括轨道飞行器的起降。”AI回复道，“登陆艇从进入母星大气层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涉入其职责范围。现在我已经接入其网络、开始双向交流，您同意接受它的建议、发出联系申请吗？”

　　天文执政官回想起刚才岩说过的话，这个矩阵二号是母星轨道定位环的指挥中枢，要分析轨道环就避不开它，于是，同意了AI的建议。

　　“申请已经递交，”AI很快提示道，“您的申请受理级别被默认为B——52级，再加上休会期间全民会议办公室业务繁忙，预计需要等候5个三体时。”

　　等候的时间里，天文执政官让AI操纵登陆艇向全民会议办公室方向行进，希望在途中能有些新的发现。AI系统会意，反重力飞行过程中，将舷窗透光度调到最大，边沿还嵌入信息窗，一个悬浮窗也始终停留在天文执政官眼前、充当解说员。

　　舷窗外母星的景色似乎没有多大变化，但天文执政官从信息框上注意到，如今母星表面的气压值比以往的恒纪元时期低许多，缩减了近五分之一，AI解释说那是轨道定位环导致的，包裹母星的整个大气层被那3个引力环向外太空拉扯，地表气压自然下降。

　　“这不会对三体人产生什么不良影响吗？”天文执政官禁不住有些担心，他想起岩说过的话，目前3个引力环才达到所需质量的70%，以后，质量还要增加，引力效应还要继续增强，气压值的再度降低已是不可避免。

　　“低气压会使水对某些物质的溶解度降低，主要是气体，它们在减压时会大量逸出。”AI说，“以往的乱纪元骤然泄压，三体人体腔中的水突然逸出大量气体，某些没来得及脱水的三体人就会胀裂受伤、甚至死亡，但轨道环导致的减压是个极为缓慢的过程，不会导致泄压病，目前也未发现对三体人有什么不良影响。”

　　天文执政官若有所思，他看了看目前母星的大气层厚度，其中最厚的赤道大气层部分，增长了近两倍，那是赤道上空的轨道环α弄的。在AI调来的阿尔法环近焦实时画面上，他看到，在深黑的宇宙背景上，那个α环并不是不可见，而是呈现为一条模糊的幽蓝色光环形状。再调进焦距，组成幽蓝色光环的原来是无数条不断闪烁的划线。划线非常暗，一闪即逝，距离稍远就看不清了。

　　天文执政官知道那些划线是什么。

　　——坠入轨道环黑洞链引力深渊的宇宙尘埃，那幽蓝的划线是它们临死前的轨迹。

　　这是一个连母星这样的庞然大物都被囚禁其中的引力深井，赤道近地轨道上空的那些宇宙尘，就如同一个个游荡在荒原上的孤魂野鬼，被这个无形的金刚圈收了进去。它们根本无法逃脱被那两条黑洞链吞食的命运，它们被命运牵引而来，最终都不可避免地走上了那幽蓝的末路，然后，在临死前，它们又把那一声声绝望而凄厉的嚎叫，化作一束束的高能射线，抛洒出来。

　　“这些黑洞链散发的高能辐射是多少？”天文执政官问。

　　“不是常量，根据引力环的引力效应强度及宇宙尘的变化，有个82%的弹性变化幅度。”AI说。

　　“变化幅度这么大？”天文执政官开始不安，“简直比太阳活动还剧烈。”

　　AI说：“辐射的绝对值并不大，只比标准宇宙辐射强2倍。”

　　“这已经很可怕了，”天文执政官说，“和原有的宇宙辐射叠加起来，就是3倍辐射，从维度分布来说，这对赤道地区影响最大，对此，母星上有什么大范围的防护措施吗？”

　　“您忘了吗？因为阿尔法环的影响，赤道大气层厚度也是原来的3倍了啊。”AI解释道，“其他纬度地区的大气层厚度较薄，但总体上和轨道环高能辐射的纬度衰减保持同步。除了人烟稀少的极地和高纬度严寒带，几乎所有地区多出来的辐射，都已经被同样多出来的大气层厚度给遮挡了。”

　　“原来如此。”天文执政官换然大悟。

　　“轨道环是个很精巧的工程，其操控则需要更精湛的技术。”AI说，“矩阵二号是胜任的，不光对大气层，对水圈层、岩圈层的影响，都考虑得很周到，甚至为了避免对伴星的运转轨道产生引力扰动，矩阵二号还不停地调整着β环和γ环的引力值，使两者恰好在伴星位置中和。”

　　天文执政官沉默了，身为天文学家，他知道这其中的难度，改变β、γ两个经度环的引力值，不光能调整对伴星的引力扰动，还会引发母星的潮汐现象、影响母星伴星引力平衡点的位置稳定！他不知道矩阵二号怎么实现三者的兼顾的，这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人造恒纪元、轨道环加速、调控、大气层厚度、伴星轨道……已经有太多的事务被矩阵二号控制了，长期以来一直混乱不堪的三体世界里，一切似乎都变得渐渐可控，规律已经露出眉目了，但越是这样，天文执政官越感到三体文明岌岌可危。

　　整个三体世界命悬一线——矩阵二号。

　　“希望它那边不要出什么差错……”天文执政官默念道。

《三体第二舰队覆灭记》 作者：性号弹